第70章 查账
下午,大小常回来,带着一打账本,看他们的样子,估计这次生意利润不小。
“小叔,你看看,宋三爷要的东西可不少,红酒、洋酒都要十箱,万宝路洋烟也要二十条。”
“还有这棉花、豆油、罐头、糖、盐等等,要是有药品,他照单全收。”
朱承运听完脑中快速分析,直接挑明:“盐?好像这边有盐霸管着,糖好像也有糖霸,怪不得他连这个都要。真他娘的扯淡,鸟屎大的破地方,东西全被垄断完了。”
“喝个水还要找水霸,清个厕所还得找粪霸,要这么治理天下,我看要不了几年,委员长就得滚蛋。”
“小叔,慎言,这里可不是家里。”朱大常指了指南边提醒,生怕被人听见。
朱承运一摆手:“行了,明天你去联系花姐,再给宋哥批几箱手雷,万一和黑四那伙人闹大了,就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来担着。”
“顺便问问,这一带官面都是谁罩的,我准备找机会先站住脚,顺便立个崴。”
确实是应了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这句话,小小一个北平城里,一堆人垄断着各种产业。
像什么粪霸于德顺,菜霸黄兰田,东南西北霸天。
煤霸就是门头沟的驼马队,都是低买高卖的主。
车霸就是各行的老板,压榨这些拉养车的力工。
还有粮霸是山东商会的一伙老板,垄断着河南、河北、山东的粮食,经常和山西商会明里暗里正锋相对。
要不是隔着太行山,路途不便,再加上有大量的军队,山西的粮食怕也难以幸免,要被吃下去。
不过山西商会也不是吃素的,有阎老西坐镇太原,手底下晋绥军十几万,都是自家的武装。
要真闹起来,他们手里有枪有炮,还有不少收编的鬼子部队,可吃不了亏。
总的而言,北平市面上知道的所有行业,基本都有一堆恶霸在控制物价,大行业有总头目,小行业分很多小霸。
朱承运感叹,在这里住,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粪坑,到处都是屎,想爬出去难于登天。
循序渐进吧,一口气也吃不成个胖子。
休息一天后,朱承运终于感觉好些,大清早爬起来,准备干点正事。
他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等大小常起来,三人便往鼓楼那边走去,顺便吃个早饭。
很多人有个误区,就是这时代的东西没有多少科技,比较健康。
很多人都有个误区,就是这时代的东西没有多少科技,比较健康,原生态。
实则北平这几百年作为都城,饮食方面一直都有很大的问题,造假的胆子可一点不小。
一些饭店的回头客一点都不多,不是因为不想回去,而是真回不去。
比如酒,大家都觉得好酒喝了要有灼烧的感觉,为了增加喝完后的感受,里面是可以加砒霜的,而且还能让酒更清亮,减少浑浊感。
虾更有意思,现在没有冷链物流,天津的虾送到北平会发黑,卖相上面有问题,看着也不太新鲜。
所有,有些大机灵,用尿把虾煮一遍,第二天红润鲜亮。同理,用尿泡过的鱼肉,肉质弹牙爽口,乃是一绝。
一路上,朱承运望着路边的小摊,摊主基本都是蓬头垢面,严重怀疑有大量跳蚤在身上。
黢黑的手指,脏兮兮的衣服和糟糕的环境,看着就没有食欲。
这相比于每天上班,都要弄干净的黄班长他们,简直差太多了。
难得在烟袋斜街附近,看到一个带着厨师帽子,系着围裙的爆肚摊子,总算让朱承运这个爱干净的人,好受了不少。
而且摊位的桌子凳子都是刚擦过,还带有水渍反光。
他招呼着大小常坐在摊位上,喊着:“老板,三碗爆肚,再来三个芝麻烧饼。”
中年老板答应着:“好嘞,您稍等,马上就好。”
随即就调大了炉灶的煤,洗了手开始切肚,动作倒是有板有眼,看样子是勤行出来的。
有没有基本功,从他切肉的连贯感觉就能看出来。
新鲜爆肚切出来焯水汆烫,再加入麻酱和辣椒、小葱,韭花酱、酱油,这味道一下就上来了。
没一会,三碗爆肚就被做了出来,除了量少,其他都还行。
几人连吃两碗,还饶进去两个火烧,才感觉吃饱。
吃完早饭,来到金花布庄,前几天来的匆忙,也没仔细询问生意的情况。
今天朱大老板要过来查账,毕竟这些都是他的养老钱,赛金花只是能让钱生钱的那个人。
大小常这两天来了好几次,都认识里面的店员小姑娘,进去还打听着什刹海那些大学的情况。
赛金花坐在柜台后,她今天盘着一头长发,穿着一身黑色厚旗袍,笑盈盈的望着朱承运。
“醒了?脑子不疼了?”
“见鬼了,也不知道你们喝的什么玩意,是不是那什么烧刀子?酒劲这么大。”朱承运想到前天喝的酒就难受,那还是他第一次喝断片。
“小宋是准备拿烧刀子的,金奶奶不同意,非要喝闷倒驴,咯咯咯咯……”
赛金花想着就高兴,笑起来眼波流转,媚气十足。
可惜朱承运不吃她这套,而是无语这个倒霉酒的名字,自己就是那条被闷倒的驴。
“你这点酒量啊,要是别人,早就把你吃干抹净了。”赛金花善意提醒。
“你没有么?我来看看这两年的生意情况,还有和宋哥的生意。”朱承运说明来意。
赛金花见他是来查账,便交代大常去倒茶,带着他上了二楼谈生意的房间,翻找起账本。
一通了解之后,朱承运都咋舌,只要上面有人,钱是真的好赚。
赛金花依靠山西商会,在天津开了布庄,随后又联系上钱家,给商会提供物资,她赚佣金。
不但天津有两家店,北平也有一家店在卖成衣,还给纺织厂供货。
这只是明面上的布匹生意,私下里走私的生意更多。
海关这玩意就像个筛子,打点一下,除了重武器,其他什么东西都能进来。
朱承运望着这两年结算的银行存单,也难免有点意外。
“好家伙,一年好几万大洋,这生意能赚啊。”
“这才哪到哪,你不知道委员长那伙人,那刮的叫一个狠,比鬼子当年来了都黑。”赛金花是见过世面的,对这点利润根本不放在心上。
人家四大家族,那才叫做生意,垄断的是大部分城市,在里面倾销各种货物,其他人也就是喝点汤罢了,连人家的零头都算不上。。
“这伙人这么能赚?”朱承运表示怀疑,低价倾销确实挤垮了不少企业,但利润也有限。
结果被赛金花一句话差点破防:“人家在银行的外汇存款,都是八位数起步,你这点还想和人家零头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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