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刘海中见领导
东直门外,左家庄一带。
最大的单位就是拥有上千人的轧钢厂,高耸的烟囱就是最明显的坐标,出了东直门就能准确的找到他。
现在没有保护环境的说法,烟囱里不断向外冒着黑烟,向着周围飘散。
车辆通过,卷起的尘土立马就能遮蔽视线,冬天还好点,至少还会下雪,将地上冻得硬邦邦。
但夏天就遭罪了,风一起就是尘土漫天,堪比沙尘暴,路过身上都能搓出不少黑泥。
刘海中平日里他都穿的厂里的防护服,标准的工人形象。
今天整个大变样,他要去找副厂长,形象还是得注意,拿出了好几年没穿的厚中山装和皮鞋,外面扣了件大衣。
穿的人模人样的,乍一看还真有点鬼子翻译官的样子。
就是天太冷,冻得跟孙子一样。
为了避免把皮鞋弄脏,他还特意叫了个黄包车,斥巨资做到轧钢厂门口。
今天穿上这一身皮,他还真有点不一样的感悟,平日里过东直门,看守的检查轧钢厂的证件才会放行,要是没带还会被勒索钱财。
今天东直门的看守见一个戴眼镜,穿着中山装和军大衣的人,坐着黄包车,感觉是什么部门的领导,手一挥就放行了。
刘海中心中感叹,这就是领导的权威。
不过好景不长,平日穿工服就直接可以进厂,今天穿这身还被厂里的警卫班拦下,让他登记一下拜访谁。
“我是锻工车间的大师傅刘海中。”刘海中都是厂里的老员工,自然熟悉,直接表明身份。
“锻工车间,你他妈一个抡大锤的穿这身,是不是闲的?”门口守卫差点没气死,大白天的装什么大人物,吓他一跳。
“我帮一位大领导传个话,他要找娄副厂长谈事情,要约个时间。”刘海中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厂门口被拦住。
“大人物?胖子,你一个抡大锤的,还能认识什么领导?”守卫连带门卫这边都笑得不行。
刘海中气的脸都红了,突然想到朱承运叮嘱的话:“人家屋子里用的电灯、地毯、沙发,墙上挂着一把佐官刀,你知道啥叫佐官刀么?”
这一句还真把警卫给镇住了,敌占区谁不知道这玩意是鬼子的指挥刀,敢挂在墙上的,那可不是一般人。
担心刘海中真的去找领导给他穿小鞋,警卫顿时嘴里一松:“行了,你认识大人物,有本事,进去吧。”
“哼,狗眼看人低。”刘海中昂着头走进厂里,向着后面的办公楼赶去。
门口,警卫有点心虚的问着门卫:“这孙子该不会去打小报告吧。”
门卫呵呵一笑:“应该不至于,刘海中在厂里带了十几个徒弟,捶你够了。”
办公楼也不是随便能进的,依旧有人看守,要是没人管的话,岂不是阿猫阿狗都能进去了。
不过刘海中厂里的老师傅,熟脸还是很多的,这次顺利的走进了办公楼。
轧钢厂可不缺电,也不缺热水,他们有专门的热力发电机,用来给厂里供电。
办公楼都是领导的办公室,里面的电器可不少,通道里的灯光,办公室里的吊扇,大点的领导还有收音机和电话。
他文化水平低,小学都没上完,读书认字挺困难,看个报纸都得想半天。
看着楼里的各种电器,他心里羡慕,也在打算,等攒够了钱一定要买一个收音机,每天听国家大事。
他正准备上楼,刚好碰见了生产科的职员,一个叫杨振兴的年轻人。
这人是有文化的,来没多久进了上产科,他也熟悉,经常在交接零件的时候打交道。
“是刘师傅啊,要去生产科?”
“不是,我找娄副厂长,替一位领导给他带个话,这位说是有什么人情,要约娄副厂长见一面。”刘海中老实交代,这个年轻人也是厂里的干部,他习惯性地保持客气。
“呦,娄副厂长应该没到,不过谭秘书在,你要不要把话传给她?”
他这一问,刘海中还没了主意,也不知道该不该跟谭秘书说,正犹豫着,后面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
“小杨,怎么了?这位是?”
刘海中一回头,两腿都开始哆嗦起来,副厂长没见到,正经的厂长却到了。
进来的赫然是号称半城的大资本家,娄振华。
此时装穿着一身正装,披着大衣和帽子,表情轻松的走进办公楼。
“哦,厂长,您来的正好,这是锻工车间的大师傅刘海中,带徒弟最多的那位。他说要找副厂长,好像有些内情不方便说。”
杨振兴明显是听出来什么,直接把话递给了娄振华。
“哦,我听说过,刘师傅是厂里的骨干,我爹在的时候你就在厂里干活,当时还没这身板呢,随我上楼吧。”
娄振华倒是客气,他的核心业务就在轧钢厂,所以对一些老职工也有所了解,还以为是过来告状的,便顺口安抚了一下。
三楼最西侧,楼振华的办公室,大门打开,一个穿着旗袍的妩媚女子便走了出来,接过娄振华的大衣,挂在墙上。
“今天来这么早?”
“来早点好,刚好看看厂里的问题,刘师傅快进来,雅丽去倒茶。”
娄振华还想着,是不是厂里那些工头,对刘海中的徒弟搞出什么恶劣的事情,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了,他还清理过两个。
“没事,不用紧张,把衣服挂起来,你们车间比我这可热多了。”
刘海中急忙听从,把衣服挂在墙上,坐在娄振华边上的沙发上。
“厂里现在是不是又出现欺压新人的?还有没有强迫卖伙食劵的?”娄振华直接问道,免得被刘海中告状的话语所影响。
“啊,这事一直都有的。我这边影响不大,徒弟们都是我自己带的,其他的学徒工应该会有这些问题。”
刘海中这点倒是没说错,他的徒弟都是看着机灵的,会来事的那种,好好把他哄一下,他一高兴就收下了。
而且他还能护着徒弟,避免被工头勒索,在车间里,他这个组有十几个壮汉,算是比较团结的。
“伙食劵还有没有强行卖的?澡票有没有少发?肥皂、粮食那些有没有克扣的?”
“今年粮食涨价太厉害,工头也不敢弄。发的劳保基本都在,我这个组没人克扣,其他组肯定是有的。”
刘海中老老实实回答,他都不好意思报老贾的名字,说出来估计娄振华也不认识。
娄振华一时间还被搞糊涂了,这刘师傅来八成是来告状的,怎么话到嘴边还一切太平了。
恰好秘书谭雅丽端着茶水放在桌子上:“让人家刘师傅说不就知道了。”
她在边上倒茶,也听出了不对劲,顺便提醒了一下。
刘海中赶紧说清来意:“哦哦,是这样,我们隔壁的小朱领导,说他爹欠了娄副厂长的人情,先让我带个话,说约个时间见一见。”
“小朱领导?”娄振华都不知道这人是谁?
“对,人家花钱把我们南锣鼓巷的跨院,整个买下的小朱领导,叫朱奉天。他那个家里跟您的办公室一样,墙上还挂着一把佐官刀。”
“这样啊,雅丽打个电话问问。”娄振华安排着,继续问着刘海中:“这人长什么样?干啥的?”
“这位小朱领导看着年轻 ,一脸大胡子,对人倒是挺客气。我给他打了三把西洋厨刀,他提前付了钱,还送我一个小猪腿当做回礼,就是长毛了,不知道放了多久。”
“他在钟鼓楼什么书法协会工作,好像还是个画家,在墙上挂着不少书画。”刘海中再次拿出这句话,果然引起了娄振华注意。
“哈哈哈哈,刘师傅,你这可就错怪人家了,小猪腿是不是只有几斤重?长白毛?”娄振华不清楚人,但听出了猪腿的问题,顿时笑了出来。
“对,就是那种。娄厂长,有什么不对?”刘海中有点糊涂。
“南方的金华火腿或者宣威火腿才会长毛,人家给你的可是好东西,你别当熏猪腿吃了。你打的什么西洋刀,还让人给你这个当回礼。”娄振华饶有意思的问着。
“他们想给我们院子何大清的儿子送个礼物,托我手工打一把刀,我想着人家是大人物,就去东安市场看了西洋餐刀,给他们打了几把大马士革洋餐刀。”
“想法不错,这么好的刀用来切菜有点浪费了,虽然不实用,不过送人倒是很有新意。不过这人还能跟何大清扯上关系,倒也有趣。”
娄振华不怀疑刘海中的手艺,十几年的老师傅,做个东西还是轻松的。谭雅丽回来,在娄振华耳边小声说了过江龙几个字,一下他就明白了。
‘咳咳,我知道是谁了。刘师傅,给你放个假,你回家顺便带个路。雅丽,拿点礼品给刘师傅。”
“安排车去一趟,看看人在不在,在了就接他过来。给丰泽园打电话,喊何大清过来做个饭,中午我宴请这位小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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