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元宵灯会
酒过三巡,席上渐渐热闹起来。
王熙凤站起来,端着酒杯去给贾母敬酒,说了一串吉祥话,把老太太逗得合不拢嘴。王夫人也凑趣说了几句。邢夫人坐在一旁,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却不怎么说话。
这时,探春忽然起身,端了一杯酒走过来。她今年九岁,生得修眉俊眼,顾盼神飞,是三个姑娘里最出挑的。
她走到贾珣面前,笑吟吟地说:“三哥哥,我敬你一杯。祝你早日金榜题名。”
贾珣站起来,接过酒杯:“多谢三妹妹。”
迎春也过来了。她比探春大两岁,生得温柔可亲,只是性子有些木讷。她端着酒杯,声音细细的:“三哥,我也敬你一杯。”
贾珣同样起身接了,他看着这个妹妹,心里有些叹息。迎春是贾赦的庶女,在府里地位不高,性子又懦弱,将来怕是要吃亏的。
可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温声道:“二妹妹也坐吧,天冷,别冻着,要是缺了什么和我说。”
迎春点点头,安静地回去了。
惜春年纪小,只跟着姐姐们起身举了举杯,便又低头吃东西去了。至于黛玉和宝钗,她们并没有和贾珣交谈。
贾珣觉得很正常,毕竟不是贾家姑娘,不能表现的太过亲近。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上等的龙井,清香扑鼻。他环顾堂内,满眼繁华锦绣,满耳笑语欢声。
贾赦还在喝酒,喝得满脸通红,说话都开始大舌头了。贾琏在旁边劝着,被贾赦挥手赶开。
贾政正跟贾珍说着什么,两人面色都不太好看,大约是在说东府的事。
王夫人和王熙凤凑在一起,低声盘算着什么。尤氏坐在一旁,笑容勉强。贾母被一群孙辈围着,笑得合不拢嘴。
他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菜是极好的,海参、鲍鱼、鹿筋、鱼翅,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可他吃在嘴里,却没什么滋味。
“三弟,想什么呢?”贾琏凑过来,给他斟了一杯酒。
贾珣回过神来,接过酒杯:“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年这年,过得热闹。”
贾琏笑道:“那可不。”
入夜,荣庆堂里点起了几百盏灯,照得满堂通明。
府里请了戏班子来,在院子里搭台唱戏。贾母点了《大闹天宫》,看得津津有味。贾赦点了一出《醉打山门》,其余人也紧着热闹的戏点,哄贾母开心。
贾宝玉却嫌吵,拉着黛玉、探春几个去了暖阁里玩牌。
贾珣没有去看戏,他站在廊下,望着夜空。远处有人放烟花,一朵一朵炸开,把半边天都映亮了。烟花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贾琏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三弟,怎么一个人站这儿?进去看戏去。”
贾珣摇摇头:“哥哥去玩吧,我透透气。”
贾琏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转身回去了。贾珣听见他在里头大声说笑,和贾赦碰杯,和贾珍划拳。那笑声爽朗,带着几分真心,也带着几分放纵。
贾珣靠在廊柱上,闭上眼睛。
这座府邸,就像一件华美的袍子,外面绣着金线银丝,里面却爬满了虱子。而那些穿袍子的人,正忙着互相斟酒、互相吹捧、互相算计。没有人低头看一眼,那袍子里头的破洞。
……
正月里,沈家迎来送往,拜年的人络绎不绝。
沈清源作为知府,自然有不少下属和士绅前来送礼问候。那些夫人太太们到了后宅,顾氏便得出来应酬。
沈姝作为嫡女,也要时不时地出来露个面,端茶递水,问安行礼。
她不喜欢这样的场合。那些太太们看她的眼光,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物件。有人夸她模样好,有人夸她针线好,有人拐弯抹角地打听她的年纪和亲事。
顾氏应对得体,既不显得热络,也不冷落了谁。
沈姝坐在一旁,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腹诽:这跟求职面试有什么区别?
正月十五是元宵节。
青州城里有花灯会,沈珩和几个同窗约着去看灯,沈婉也闹着要去。
顾氏拗不过,便说让沈珩带着几个小的去,多带几个家丁,注意安全。
沈姝本来不想凑热闹,但顾氏说她整日闷在屋里,出去透透气也好,她便跟着去了。
夜幕降临,青州城的大街小巷挂满了花灯。有莲花灯、兔子灯、走马灯,还有用冰雕成的灯,晶莹剔透,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冷的光。
沈姝戴着一顶帷帽,透过轻纱看外头的人潮。街上男女老少都有,摩肩接踵,笑语喧哗。有卖糖葫芦的、卖热汤圆的、卖面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沈婉拉着沈嫣去买糖葫芦,沈姝便和春兰站在路边等着。她看见不远处有个猜灯谜的摊位,围了不少人。
沈珩正在那里,和几个书生模样的人一起仰头看灯上的谜面。
沈姝悄悄凑过去,站在人群后面看。那些灯谜有些简单,比如“一口咬掉牛尾巴”,她一看就知道是“告”字。有些难懂,但她也能猜出几个。
她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沈珩爽朗的笑声:“这个不难,‘半部春秋’,打一字。这就是‘秦’字嘛!”
摊主笑着递过一盏小灯笼,沈珩接过来,转头看见沈姝,笑着扬了扬:“妹妹,给你,这灯笼好看。”
沈姝伸手接过,那是一盏小小的兔子灯,竹骨纸面,里头点着一小截蜡烛,发出柔柔的光。
她把兔子灯拿在手里,跟在沈珩后面,在热闹的灯会上走了很久。这一晚的月亮很圆,亮晃晃地挂在天上,把青石板路照得泛白。
沈姝透过帷帽的轻纱,看着这人间烟火,心情很好,这古代生活也别有一番滋味嘛。
过了正月,天气渐渐回暖,沈家的日子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沈姝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适应了这种生活。她每天早上起来,梳洗打扮,去给顾氏和沈老夫人请安。然后回到自己屋里,或者看书,或者绣花,或者跟丫鬟们说笑。
下午小睡一会儿,起来后有时去顾氏那里帮着做点事,有时陪沈老夫人抄经。到了晚上,或读书,或做针线,或早早歇下。
日子平淡得像一碗白开水,没什么滋味,却也无害。沈姝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棵被移栽的树,发现土质不适宜拼命扎根,便放弃了挣扎,只管自顾自地长着,长成什么样算什么样。
顾氏对她比从前更上心了些,大概是看她也十四了,到了说亲的年纪,便开始有意识地教她一些为人媳、为人妻的道理。什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什么“妇德妇言妇容妇功”,什么“事舅姑如事父母”。
沈姝听得耳朵起茧,脸上恭谨受教。
有一回,顾氏说起京城里某家的女儿,因为善妒跋扈,被夫家休弃的事,语重心长地对沈姝说:“女子在世,最要紧的是贤惠名声。男人三妻四妾是常理,你将来出嫁了,千万不能信那话本里说的,什么深情不负、一世一双人的。要与夫君相敬如宾,生儿育女,这才是长久之道。”
沈姝应着:“女儿记住了”。她想起上辈子跟爸妈吵架,他们总说自己太挑,要嫁不出去了。如今好了,她不但嫁的出去,还得温良恭俭让。
她一个挑战这些规矩的字都不敢说出口,这个时代容不下一个女子有太出格的想法。她若不想被送家庙或者病逝,就只能老老实实地演好自己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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