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该定亲了
贾珣中举的事,很快传遍了京城的勋贵圈子。
先是贾家的姻亲,史家、王家、薛家都派人来道贺。史湘云的叔叔史鼎亲自来了一趟,拉着贾珣的手说:“后生可畏。”
王家派了王子腾的儿子王仁来,带了一份厚礼。
薛家是薛蟠来的,他倒是爽快,拍着贾珣的肩膀说:“珣兄弟,有空一起喝酒。”
十一月初,贾母把贾珣叫到荣庆堂,说有事商量。
“珣儿,你如今十七了,亲事也该定下来了。这几日有好几家上门提起过,你怎么看?”
贾珣道:“老祖宗,孙儿现在只想读书,明年会试在即,孙儿不想分心。”
贾母笑道:“定亲又不耽误读书,你先相看相看,满意了就定下来,等会试后再娶也来得及。”
贾珣沉默片刻,点头:“老祖宗做主吧,只是不知,老祖宗有意哪家?”
贾母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按理来说,咱们贾家乃是勋旧世家,儿女婚配,自当寻一门当户对的人家,从前一代代,皆是如此。”
贾珣知道老祖宗的意思,是想往勋贵门第里寻摸,他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孙儿并不认为与勋贵继续联姻是好事。”
一室悄然,鸳鸯屏息立于一旁,不敢插言。
贾母抬眸,目光落在贾珩身上,语气带着问询:“珣儿,你素来心思通透,你是如何想的?”
贾珣其实心中早有思量。前世为官,他见惯了朝堂之上,勋贵结党,荣损与共。一荣俱荣固然可喜,一损俱损之时,便是灭顶之灾。
京中一众老牌勋贵彼此联姻,结成一张大网,可若是上位之人有意清算,这一张姻亲之网,便不再是依仗,反倒成了捆住自己的枷锁。
他的敏锐告诉他,深陷勋贵圈层联姻,风险极大。
贾珣言语恭敬,却立场清晰,缓缓回道:“回老祖宗,孙儿以为,勋贵联姻,看似风光,实则祸福相依。各家盘根错节,一旦其中一家出事,姻亲尽数牵连。与其依附旧勋贵的情面,倒不如跳出这一圈子,另择良配,不必执着于勋贵门第。”
贾母凝神听着,目光望向窗外庭院之中婆娑光影,神情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是啊,不比以往了。
良久,贾母缓缓颔首:“也好。”
她坐直些许,声音沉静:“难得你看得明白,既然你是这般主意,那这件事,便慢慢寻摸,不必急于一时。”
贾珣躬身应道:“谨遵老祖宗吩咐。”
贾母看着眼前的孙儿,心底暗自感慨,这个从前并不起眼的孩子,眼界深远,遇事冷静。若是贾府后辈皆是如此,她又何须日夜忧心门户将来。
闲谈几句别的家常,贾母便让他退下了。
十一月中,薛姨妈来找王夫人说话。
薛家住在贾府东北角的梨香院里,一住就是四年。薛姨妈和王夫人是亲姐妹,平日里走动得勤。
这天薛姨妈来的时候,手里带了一匣子新到的南边点心,又给王夫人带了两匹上好的绸缎。
说了一会儿闲话,薛姨妈忽然把话题引到了贾珣身上。
“姐姐,你们家珣哥儿真是了不得。我听说,外头好几个府邸都在打听他呢。”
王夫人笑道:“可不是,这孩子争气,老太太高兴得什么似的。”
薛姨妈叹了口气:“说起来,我家宝钗也十五了,该说亲了。我这些日子翻来覆去地想,宝钗这孩子样样都好,就是我这个当娘的没能耐,给她找个好人家。”
王夫人听出她话里有话,没有接茬。
薛姨妈见她不接,索性直说了:“姐姐,你说,珣哥儿怎么样?”
王夫人愣了一下。
她看着薛姨妈,心里转了好几个弯。薛家是皇商,有钱,但身份低。宝钗是个好姑娘,可配贾珣……到底差了些。
可她又想到宝玉。宝玉和宝钗……她不是没想过。薛家有钱,宝钗又稳重,能管得住宝玉。可如今贾珣起来了,薛姨妈这是要换人了?
“这事,你得去问老太太。”王夫人含糊道,“珣哥儿的亲事,老太太和大老爷做主。”
薛姨妈点点头:“我知道,我就是先问问你的意思。”
晚上,薛姨妈回到梨香院,把宝钗叫到跟前。
“宝钗,妈跟你说件事。”薛姨妈拉着女儿的手坐下,“你觉得……贾珣怎么样?”
宝钗正在做针线,闻言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母亲:“妈妈怎么忽然问这个?”
薛姨妈叹了口气:“你十五了,妈得替你打算。我原先想着宝玉,可你看宝玉那个样子,十三岁了,还整天跟姐妹们混。珣哥儿不一样,他争气,有前途。你嫁了他,日子差不了。”
宝钗低下头,手里的针线慢慢动着:“妈妈糊涂了,贾珣是荣国公的嫡孙,咱们家……是皇商。”
薛姨妈脸上的笑僵住了。
宝钗继续道:“哪怕父亲还在,我的身份也低了。妈,我知道你为我好。可这件事,不是咱们想就能成的。”
薛姨妈听了,眼圈红了:“我的儿,你样样都好,就是出身上……唉。”
宝钗握住母亲的手:“妈别难过,姻缘天定,急不来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一个念头没有说出来。如果贾家真的有结亲的意思,她不会拒绝。
贾珣……她见过几次,那是个端方君子,说话做事极有分寸。听人说,贾珣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读书,待人接物一丝不苟。这样的男子,或许不会给她多少温情,但能给她一个安稳的依靠。
……
这一日贾政下衙后,把贾珣叫到书房。
贾政的书房里有一股淡淡的墨香。他正在看一本《资治通鉴》,见贾珣进来,放下书,示意他坐。
“珣儿,明年会试,你有几分把握?”
贾珣道:“回二叔,侄儿不敢说有十足把握,但侄儿会尽力。”
贾政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比你宝玉兄弟强多了,宝玉若能有你一半用功,我也就知足了。”
贾珣没有接话。他知道,贾政对他越好,对贾宝玉就越失望。这种失望积攒久了,迟早会爆发,而他不想成为那根导火索。
贾政又道:“你父亲那边,你劝他收敛些,这是对的。你父亲那个性子,若没人管着,早晚出事,你多费心。”
贾珣道:“这是侄儿的本分。”
贾政看着他,目光里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贾宝玉能读书上进,考取功名。可宝玉偏偏不争气,倒是侄子争了光。
“去吧。”贾政挥挥手,“好好读书。”
与此同时,贾琏也从衙门里回来,满面红光。
他如今在工部营缮司当差,两年前贾赦用了人情,给他谋了这个缺。起初他还嫌官小,可干着干着,竟干出了些名堂。
他进了院子,凤姐迎上来,见他笑得合不拢嘴,便问:“什么事这么高兴?又升了?”
贾琏摇头:“没升,今儿工部堂官夸我了,说我办事得力,还说要保举我明年去督造一处行宫。”
凤姐眼睛一亮:“行宫?那可是大工程,油水不少吧?”
贾琏瞪了她一眼:“你少提这个,三弟说了,让我清清白白地做官,别想那些歪门邪道。”
凤姐撇撇嘴:“三弟三弟,你如今满嘴都是三弟,倒像是他的跟班。”
贾琏笑了:“你别说,三弟还真是个有主意的。我从前浑浑噩噩的,如今才知道,做个正经官是什么滋味。”
凤姐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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