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各取所需
“你少跟老子来这套!”贾赦指着他的鼻子,“你跟老太太说什么了?沈家?你知不知道北静王太妃前两天还托人问过你!那是什么门第?那是一个外任四品官能比的?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那些文官,除了好名声,还有什么?”
贾珣平静地说:“可咱们家就缺好名声。”
贾赦一噎,火气噌噌往上冒。
贾珣心里叹了一口气,道:“父亲息怒,儿子有自己的考量。”
贾赦瞪着眼:“你说!”
贾珣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书房门口,关上门,转过身来,压低了声音:“父亲想想,圣上这两年,对四王八公是什么态度?”
贾赦一愣。
贾珣继续道:“前年削了南安郡王的三千护卫,去年把东平郡王的儿子从户部调去了礼部闲差,今年年初,理国公府被查出私藏违禁之物,削爵的折子至今压在内阁。父亲是袭爵的人,这些事不会不知道。”
贾赦的脸色慢慢变了。
贾珣道:“咱们贾家,已经很显眼了。这个时候,咱们家再跟北静王府联姻,两家抱成一团,圣上会怎么想?”
贾赦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贾珣走近一步,声音更低:“父亲,儿子不敢说圣上一定在等着收拾咱们。可儿子知道一句话,树大招风。咱们家已经是风口上的树了,再往树梢上站,那不是找雷劈吗?”
贾赦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盯着贾珣,目光里有恼怒,也有一丝被说中的心虚。他活了四十多年,在京城里混了半辈子,朝堂上的风向多少能闻出一点。
只是他向来不愿往深处想,想了也没用,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可如今被儿子当面点破,他没法装糊涂了。
“那沈家就安全了?”贾赦闷声道。
贾珣道:“沈家在外地,跟京城里的勋贵圈子没有瓜葛,圣上不会忌惮。”
贾赦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挥挥手:“行了行了,你爱结谁结谁,老子不管了。”
贾珣躬身:“多谢父亲。。”
贾赦哼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
贾珣站在原地,等贾赦的脚步声远了,才慢慢坐下。他拿起笔,继续写方才没写完的帖子。那是给方先生的,请他做保山。笔尖落在纸上,墨迹洇开,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窗外的腊梅又开了几朵,暗香随着夜风飘进来。贾珣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把帖子晾在案上,明天让砚香送出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荣庆堂的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笑声,大约是贾家的姑娘们又在逗贾母开心。
……
青州知府衙门后宅,腊月二十三。
顾氏坐在正院东厢的暖阁里,面前摊着几封信。
一封是京城李大人的夫人写来的,一封是娘家嫂子的回信,还有一封是青州同知周太太转来的。她把这些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让丫鬟去前院请沈清源过来。
沈清源来得很快,身上还穿着官服,显然是刚从衙门回来。他进了暖阁,见顾氏面色凝重,便问:“怎么了?可是孩子们有什么事?”
顾氏摇头,把信递给他:“是京城那边的回信,荣国府的事,打听清楚了。”
沈清源接过信,在对面坐下,一封一封地看。他看得很慢,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顾氏在一旁替他续了茶,也不催他,只安静地等着。
约莫过了两刻钟,沈清源才把信放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老爷怎么看?”顾氏问。
沈清源沉吟片刻,道:“先说说你打听到的。”
顾氏便把自己得到的消息一一说了,她先说的是贾家不好的地方:“贾家如今在京城,实职只有两个。一个是工部员外郎贾大人,正五品。一个是工部营缮司的贾家二爷,从五品。余者都是虚衔,没有实差。
宁国府那边名声很不好,听说那位珍大爷把府里搞得乌烟瘴气,外头风言风语不少。荣国府这边倒是没听说什么大不是,只是……”她顿了顿,“听说日子过得极其奢靡,一顿饭要花几十两银子,给丫头做衣裳用的都是上好的绸缎,我听着都心惊。”
沈清源点了点头:“还有呢?”
顾氏又道:“好的地方也有。贾家老太君史氏,是一品国公夫人,诰命在身。大老爷贾赦袭了一品将军爵。虽然没实权,可到底名头好听。
李夫人信里说,贾家三爷贾珣,今年中了举人,第二名。李大人对他极为推崇,说他文章老辣,见识不凡,来年必中进士,说不定还能进前三甲。”
沈清源把信纸折好,放在案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爷怎么想?”顾氏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沈清源转过身来,缓缓道:“贾家这门第,说高也高,说虚也虚。实职最高的不过正五品,这本身就说明问题。要么是圣上不待见,要么是子弟不争气,要么……两者都有。”
顾氏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话说回来,若贾家真十全十美,又岂会看上咱们家?咱们沈家不过是四品外任,跟荣国府比,门第还差一截呢。”
沈清源听了这话,反而笑了:“太太倒是想得明白。”
顾氏也笑了:“不想明白也不行,我嫁给你这些年,别的不说,看事情的眼力还是有的。贾家这门亲事,若单看爵位,是咱们高攀。可若看实情,未必。两家结亲,各取所需罢了。”
沈清源沉吟道:“你说得对,只是还有一层,我方才没说。我观朝廷的风向,这些年圣上一直在削爵,荣国府虽然没出什么大事,可跟宁国府是嫡亲的兄弟。宁国府那摊子烂账,早晚要牵连到荣国府。”
顾氏脸色微变:“那……”
沈清源抬手打断她:“咱们沈家在青州,离京城远。将来贾家若真出了事,咱们能帮则帮,帮不了,至少姝儿有娘家可回。况且,贾家这个儿子能在富贵窝里踏踏实实走科举这条路,心中定有自己的打算。”
顾氏点头:“老爷也看好他?”
夫妻俩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虽然有不足之处,但这门亲事,能做。
沈姝心里隐隐感到不安,她想问问顾氏。可顾氏再疼她也不会高兴她一而再的插手自己的婚姻大事,少不得又是一顿训斥。
沈姝在心中安慰自己,她可是知道红楼梦大概剧情的,现在贾府虽然看着风光,但名声着实一般,只要父母派人去打听打听,估计就会取消和贾府结亲的念头……吧?
第二日,她正坐在窗前绣一扇屏风,那屏风是顾氏让她练手的,绣的是喜鹊登梅,寓意吉利。
但此刻她也不在乎吉利不吉利了,只是盯着宋嬷嬷的嘴,怀疑自己听错了。
“姑娘,”宋嬷嬷面露喜色,“老爷已经把亲事应下了,是京城荣国公府的少爷,听说才貌双全,明年就十八了,和姑娘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沈姝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听见自己问:“已经……定下了?”
“定下了!”宋嬷嬷笑逐颜开,“老爷已经给荣国府回信了。姑娘,你就要嫁进国公府了!那可是开国八公之一,天大的体面!”
沈姝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她想,古代体验卡可能要到期了……
……
腊月二十六,顾氏把沈姝叫到正院。
沈姝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夹袄,外面罩着月白色的褂子,头发梳得齐齐整整。她进了暖阁,见顾氏脸上带着笑,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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