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勋贵恩赏
片刻后,姑娘们也不便多待,说说笑笑地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春兰和秋菊带着几个小丫鬟开始收拾归整。
沈姝将迎春选好的羊羔皮换成了和姐妹们一样的狐皮,然后一起交给了秋菊,让她送去针线房,尽快赶工出来。
贾珣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沈姝又拿起一张灰白色的兔皮,毛色不算顶好,可摸上去柔软厚实,底绒很密。
她翻来覆去看了看,说:“这张皮子倒是软,不如做副护膝,你冬天在衙门里坐着,膝盖容易受寒。”
贾珣道:“我有护膝,这张你留着用,做个手笼,揣在里头暖和。”
沈姝抬头看了他一眼,暮色里,他的面容柔和,不像平日那样端肃。
“行。”她把兔皮收好,“那我做个手笼,剩下的边角料,给团子做个垫子。”
团子是她在青州养的那只猫,不日也要上京了,跟着沈家的年礼一起。
前几日沈姝收到母亲的信,提了一嘴,主要是她院子里的人一走,团团找不到熟悉的气味,很不适应,无精打采的,索性这次伴随着年礼一起送来京城。
这事她和贾珣提过,确认荣国府没有人猫毛过敏,需要忌讳。
贾珣听见“团子”两个字,嘴角弯了弯:“你那猫,比我还享福。”
沈姝笑道:“那可不,它什么都不用干,整天吃了睡睡了吃,你还要起早贪黑上衙呢。”
二人并肩走出暖厅,朝正房走去。院子里的阳光一点点西斜,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了一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春兰已经点上了灯。
沈姝去净了手,回来时看见贾珣坐在软榻上,正翻着那本总册。他翻了几页,忽然说:“北边的庄子都报了灾?”
沈姝在他对面坐下:“嗯,我和老祖宗也说了,老祖宗没说什么。”
贾珣点了点头:“这事我知道了,年后自会有安排。”看来是太久没人去那边查账,都敢一起糊弄主家了。
“你看出来了?”沈姝说。其实如果不是她知道贾家的衰败有一部分原因是下面人贪污腐败,加剧了经济危机,她可能真的会相信那些庄头的话。
贾珣愣了一下:“我看起来像不同庶务的人?”
沈姝:……呃,你确实是荣国府的例外。
“前儿厨房做了些桂花糖,我让他们留了一罐,你要不要尝尝?”
贾珣道:“这么晚了,还吃糖?”
“又不是小孩子,吃糖还分时辰?”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桂花糖是厨房新做的,甜里带着桂花的清香,入口即化。
贾珣看着她吃糖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也忍不住尝了一颗。糖很甜,甜得有些发腻。
“太甜了?”沈姝问。
“还好。”
“你骗人,你眉头都皱起来了。”
贾珣:“我不太爱吃甜的。”
沈姝站起来,把罐子收了,又给他倒了一盏茶,“喝口茶,解解腻。”
贾珣接过茶,喝了一口。
沈姝看了他一眼,问道:“三爷,你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往日都要到掌灯才回。”
贾珣放下茶盏:“今儿圣上没召见,衙门里的事也少。我跟周学士说了一声,就早些回来了。”
“周学士肯放你走?”
“自然。”贾珣看着她,顿了顿,说:“周学士也体谅我新婚燕尔。”
……
皇帝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案头堆着十几份折子,都是年节请求恩赏的。南安郡王、东平郡王、镇国公、理国公府等勋贵们一家不落,全在伸手。
这些人,祖上都是开国功臣,铁帽子王、世袭国公。太祖当年定鼎天下,靠的就是这批人。可百年过去了,这些勋贵之后,没有几个争气的。要么窝在府里吃喝玩乐,要么在外头惹是生非。
皇帝登基这些年,收拾了一批,贬了一批,可剩下的还有七八家。这些人家,打不得,骂不得,赏又不想赏。
皇帝把折子往案上一摔,对身边的太监说:“去,把翰林院周学士给朕叫来。”
周学士来了之后,皇帝指着那堆折子说:“你看看,这些人,一天到晚就知道伸手。朕的国库里有多少银子,他们心里没数吗?”
周学士不敢接话,皇帝在气头上,谁接话谁倒霉。他只能顺着皇帝的意思说了几句:“圣上息怒。”
可具体怎么处置,他也不敢出主意,这些人家关系盘根错节,一句话说不好,得罪的不止一家。
皇帝见他也说不出什么,摆了摆手让他退下了。
贾珣发现皇帝最近心情很不好。
年前最后一次的经筵,皇帝一直在走神。讲官讲到一半,他忽然打断,问了一句:“你们说,开国功臣之后,该不该年年不落的恩赏?”
满殿的讲官都愣住了。
这个问题,谁答得上来?说该,那就是和皇帝唱反调;说不该,那就是忘了开国功臣的功劳,怎么答都是错。
几个老学士支支吾吾了半天,什么都没说,皇帝的脸色更难看了。
贾珣坐在最末一位,没有开口,他也在勋贵之列啊。
散了经筵,周学士把贾珣叫到一边,低声说:“贾编修,你年轻,脑子活,你想想法子。虽然你出身勋贵,但本官更看重你的才华!”
贾珣:……
他想了想,说:“大人,这事不好办,勋贵请赏,给与不给都是错。给,国库吃不消。不给,又怕寒了功臣之后的心。”
周学士叹了口气:“是啊,圣上愁的就是这个。你有什么想法,不妨写个条陈,我替你递上去。”
贾珣点了点头,没有立刻答应。他说:“容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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