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一僧一道
天气渐渐热了,人心也跟着浮躁起来,下人间偶有口角发生。
凤姐也跟沈姝抱怨两回:“不止下人,昨儿环儿和宝玉也闹了别扭。”
“为着什么事?”沈姝随口问道,想来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是为了一个丫头,就是太太院里的彩霞,生了几句口角。不是我说话刻薄,实在是那母子俩……太上不得台面。”
凤姐说完话,饮了一大口花茶,“你这茶味道清甜,一会儿可得给我带些回去。”
“又不值钱,都给你也行。”沈姝又转回话头,“赵姨娘到底是二老爷的人,还是顾忌些,别太让人没脸。”
“我怕她?”凤姐全然不放在心上。
却不曾想,赵姨娘心底的怨恨日积月累,早已压不住。
她在府中一向卑微,看着王熙凤手握管家权柄,风光无限。宝玉身为嫡孙,受尽贾母与王夫人的万般疼爱,而她亲生的贾环,处处低人一等,受人轻视。
她忍不下去了,暗中寻来马道婆,二人私下密谋,行厌胜巫蛊之术。
她们行事极为隐秘,府里上上下下,竟无一人察觉异动。
不过数日,诡异的事情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先是宝玉无故发病,放声嘶吼。紧跟着凤姐也中招了,性情骤然暴戾狂乱,摔打屋内器物,目露凶光,险些伤了身边的人。
短短一日功夫,荣国府彻底大乱。
阖府人心惶惶,丫鬟仆妇来回奔走,府里乱作一团。贾母与王夫人守在宝玉房中,看着他的样子,心神俱裂。
府中接连请数位太医入府诊治,反复把脉,却查不出半点病根,一众太医束手无策,只能摇头告罪。
府里急忙派人快马传信出去。
彼时贾政、贾珣、贾琏都正在衙中当值,听闻府里出了这般惊天变故,顾不得手头公务,一并向上官告假,急匆匆赶回荣国府。
贾珣踏入宝玉房里,屋内一片哭声,他心中第一件事,便是寻沈姝。见她正坐在不远处,拿着帕子擦拭眼睛,神色还算镇定,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沈姝轻轻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望着眼前乱糟糟的景象。
她知道宝玉与凤姐这一劫若按照正常剧情,最后能够保住性命。可此刻身在局中,她难免提着心,实在太邪乎了。
她心底暗暗思忖,不知道那一僧一道,此番会不会按时前来渡厄。
正当众人束手无策之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等再抬眼时,只见屋子里已经多了一僧一道。
二人衣衫粗旧,形貌看着平平无奇,不请自入,径直走到床前,见了满脸憔悴、焦灼万分的贾政等人,从容开口。
“府上人口不利,家宅逢祟,二人被邪魇缠身,我们特来救度。”
贾政本是儒臣,素来不信鬼神虚妄。可贾珣有些信了,因为他的来历就是最好的证明。
“二叔,不妨请两位仙长看上一看。”
贾政听贾珣这么说了,加上阖家早已慌了心神,当即拱手深揖,求二人施救。
跛足道人目光落向宝玉床头,一语点破根源:“府上自有稀世奇珍,何须外求神药仙方?
公子落草随身的通灵宝玉,本是补天遗石,可镇邪驱祟。只因常年混迹红尘、沾染声色货利,被俗世浮华迷了灵韵,故而压不住这阴毒魇魔法。”
贾政恍然大悟,连忙命人取来通灵宝玉。
那通灵宝玉往日莹润通透、流光蕴彩,此刻却灰蒙蒙一片,死气沉沉,全无半分神异模样。
癞头和尚接过宝玉,捧在掌心,闭目凝神,低声诵念梵音咒语。
片刻之后,他抬手细细摩挲玉身,将指尖灵力渡入玉石之中,一点点涤荡盘踞其上的阴秽邪气。
待邪气尽数肃清、宝玉灵韵归位,和尚将通灵宝玉重新交还贾政,郑重叮嘱保命镇邪的唯一法子:
“此玉今日重开灵性,可压一切邪祟、破一切魇蛊。切记,此后只可悬于帐内、贴身随身,不可沾染红尘贪嗔痴念,方能长保平安,邪祟不侵。”
话音落时,一旁跛足道人亦随口吟出四句谶语,道尽宝玉一生因果。
“天不拘兮地不羁,心头无喜亦无悲。
只因煅炼通灵后,便向人间觅是非。”
顿了顿,又续两句,点破此番灾劫始末:
“脂香漫掩玉中光,暗祟潜生内室旁。
幻疾非从天外至,人心藏恶是灾殃。”
谶语诵毕,神奇异象瞬即显现。
原本昏死过去的宝玉,喉间轻轻一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
隔壁卧房的王熙凤,亦是同步转醒,赤红疯乱的眼眸恢复清明,气息渐渐绵长,神智也缓缓归窍。
贾母、王夫人、一众丫鬟见二人死里逃生、彻底回转,当场喜极而泣、跪拜谢神。
贾政再欲上前细问因果,想要重金酬谢,被二人拒绝。
僧道转身准备离去,目光无意间扫到站在后面的沈姝,脚步猛地顿住。
二人对视一眼,身形一闪,来到沈姝面前,再凝神细看,神色满是诧异。
这女子的命格缥缈难寻,虚实不定,不在此方红尘既定的命数轮回之内,任凭仙眼,也全然看不透她的来路与归宿。
沈姝着实被二人吓了一跳,这世界神神鬼鬼的,她不会被当成鬼怪给超度了吧?
正惊疑未定之时,一旁的贾珣下意识跨步上前,稳稳挡在沈姝身前。
他身姿挺拔,神色冷静,目光望向僧道,沉声开口:“二位仙长驻足,可是尚有要事吩咐?”
癞头和尚抬眸,细细端详贾珣眉眼之间的气运,神色再次陡然大变,满眼震惊。
他转头看向身旁僧人,缓缓叹道:“原来如此!难怪这府中气运逆流,本该一步步凋零败落的荣国府,竟显露生机。原来是贵人降世!”
僧人微微颔首,轻声接话:“此子气运厚重,硬生生扭转了一族颓势,破了早已定下的衰败天道,惹不起,惹不起。”
旁人包括贾珣、沈姝只能看到僧道在交谈,但听不到声音,都一头雾水。
僧道二人深深看了一眼贾珣,又望向被他护在身后、命格难测的沈姝,不再多言,拂袖转身,飘然远去,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仙长一走,满府众人方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又赶紧去查看宝玉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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