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处罚
他慌张起身,连忙跑向赵姨娘问:“她们干什么?怎么回事?”
赵姨娘立刻回头,强装镇定安抚儿子:“我怎么知道,怕是碍了谁的眼,故意折腾咱们娘俩呢。”
可她的声音,已然隐隐发颤。
搜查赵姨娘住处的婆子先将箱笼、首饰匣子、妆奁一一翻过,衣裳被褥也抖开细细查验了,只找见些寻常针线零碎,一时并无异样。
几人不多停留,即刻转身回去复命去了。
人一走,赵姨娘浑身力气瞬间抽空,瘫坐在椅上,脸色惨白如纸,心底彻底慌了。
要出事。
真的要出事了!
此时宝玉刚从疯魔邪祟中清醒,身子虚弱乏力,靠在软榻上,神色还有些恹恹的。
白日里人事不知、神魂颠倒的记忆零碎模糊,只余头脑发沉。
袭人守在榻边,轻轻替他掖着薄被,眉眼间满是后怕,一刻不敢离人。
晴雯立在窗边收拾药碗,神色也带着担忧。
这时,五个负责搜查的婆子跟着周瑞家的直接不打招呼进了屋子,说要入内翻查一番。
屋里的丫鬟一时没反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袭人率先上前,轻声询问,态度恭敬:“周妈妈,今夜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二爷身子刚好,尚需静养,若是需要什么物件,我来取便是。”
周瑞家的对袭人倒是态度温和些,低声道:“是奉老爷、太太的令,彻查屋内异样物件,为宝二爷祛秽安神,姑娘们不必动,各自站远些即可。”
袭人心中一突。
祛秽安神从无这般连夜搜查的规矩,且看她们气氛凝重,绝不寻常。
但老爷太太亲自下的令,她不敢阻拦,只得退后两步,抬手按住想要上前问话的晴雯,示意众人不要阻拦。
晴雯性子刚烈,见人无端翻查二爷卧房里的箱笼床褥,眉头紧紧蹙起,心底不快,低声道:
“二爷刚从鬼门关回来,身子虚弱至极,屋里日日清扫洁净,何来秽物?这般翻找,反倒扰了二爷静养。”
她说话直白,不藏情绪,面上带着几分不服与不耐。
麝月性子柔和,早已屏息站在一旁,双手微微攥紧衣襟,一双眼睛盯着婆子们的动作,心脏突突直跳。
她生怕真翻出什么说不清的东西,连累整个院子伺候的下人都倒霉。
榻上的宝玉听得懵懂,虚弱地歪着头,轻声疑惑:“好好的,怎么要搜屋子?我身子已经无碍了,别折腾了。”
周瑞家的忙上前回话:“宝二爷,您安心养着,不必搭理她们。只老爷、太太不放心,特意让老奴来看看。”
婆子们分工分明,两人翻箱笼衣物,两人细细排查桌案摆件,最后一人径直走到宝玉卧床前。
袭人轻声安抚宝玉:“二爷别怕,想是老爷太太因白日的事,担心屋里藏了不干净的东西,仔细查查,往后便彻底安稳了。”
说话间,婆子俯身,伸手抚过床沿锦被、层层褥垫,最后指尖探入底层粗毡与床板的夹缝深处。
指尖一碰,触到一层厚厚油布包裹的硬物。
婆子动作一顿,将东西拿了出来。
屋内瞬间死寂。
晴雯方才还带着几分不服的脸色瞬间煞白,麝月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捂住嘴,不敢出声。
真的有东西!
婆子不言语,小心翼翼将油布包放好,不重,触手阴冷。
宝玉看得茫然无措,虚弱地眨着眼,小声讷讷道:“……我床底下,怎么会有这东西?我从来没见过。”
一众丫鬟彻底噤声,人人面色发白,心底寒意彻骨。
凤姐院内同样被连夜清查,平儿全程紧张陪同,细细看着众人搜查,不多时也寻到一个一模一样的油布包裹。
众人不敢多停留,捧着两件物件,快步回正房向贾政回话。
正房内气氛紧绷。
层层油布缓缓拆开,两套阴毒魇物赫然铺陈案上:
两张棉纸剪出的男女纸人,端正工整,笔墨清晰写着宝玉、凤姐完整生辰八字。
旁侧五个青墨勾画的小鬼,青面獠牙、狰狞可怖;粗麻长线密密麻麻,将五鬼死死钉在纸人胸腹,针线缠锁死结,封尽气运生机。
贾政看着这害人之物,指尖剧烈发抖,气血翻涌,又怒又怕又寒心。
“带赵氏过来!”
一声怒喝,打破死寂。
片刻之间,赵姨娘被婆子押入正房。
方才还在院中侥幸自欺的她,一脚踏进房门,目光扫过案上那套熟悉至极的纸人五鬼,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青砖之上,浑身瘫软颤抖,再也装不出半分镇定。
“老爷……老爷……”
她张口便是崩溃哭嚎,额头狠狠磕在地面,砰砰作响,片刻便磕得通红渗血,狼狈不堪,再无半分强撑的体面:
“妾身知错!是我鬼迷心窍!是马道婆蛊惑我!是她教我做的!我一时妒火攻心、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求老爷饶命!求老爷开恩!”
她疯了一般磕头求饶,拼命推卸罪责,只想保命。
门外的贾环跌跌撞撞跑进来,看见赵姨娘那个样子,瞬间吓得浑身发抖。
他扑通跪倒在地,哭着求情:“老爷!求老爷饶恕姨娘!求老爷开恩!”
王夫人在一旁冷眼看着,现在知道心痛了,可知白日里她也痛的差点死去了,真是活该!还有胆子来害她的宝玉。
不多时,贾母闻讯赶了过来,被鸳鸯扶进门,一眼看见案上阴毒魇物,怒火直冲头顶,厉声怒斥:
“毒妇!狼心狗肺!府中待你不薄,予你衣食体面,你却暗藏心思害我的孙儿!若非仙长慈悲,两条人命就死在你手上了!你何其歹毒!”
赵姨娘哭得几乎晕厥,却说不出半分辩驳之语。
贾母盛怒之下,当庭落下最终判罚:送往水月庵禁闭思过,不得归府。
话音落定。
赵姨娘哭声骤然断绝,彻底瘫软在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两个婆子将人带去耳房看管着,等候第二日发往水月庙。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府里便依贾母的吩咐,着人将贾环的一应行李书卷尽数搬往前院。
贾环一夜未眠,双目红肿,眼底挂着未干的泪痕。
往日里,纵然他处处被别人看不起,可好歹有赵姨娘在身后护短,如今,只剩他一人了,一时又忍不住掉起了眼泪。
而赵姨娘的事,不过半日,便传到了荣国府各个主子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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