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场面失控
贾家有头有脸的男丁几乎尽数到齐了,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低声交谈,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都在等正主到场。
他们早听到了风声,族老们对贾珍已经不满了,这次怕是要好好压一压贾珍的威风。
不多时,外头脚步声响起。
贾珍、贾蓉父子一前一后,最后走进祠堂。
短短半日光景,贾珍像是老了好几岁,脸色发青,眼底布满红丝,浑身带着掩不住的颓败憔悴。
可即便到了这一步,他依旧死撑着最后一点体面与架子,无视满堂族人各异的目光,目不斜视,一步步走上前,稳稳坐在了宗祠正中的族长主位上。
贾蓉垂头耷脑,拘谨局促,乖乖站在他身侧,连抬头看人的胆子都没有。
满场瞬间安静下来。
贾珍虽然知道今日这场面是冲着他来的,但他就是不肯认怂,他不信这些人敢把他怎么着。
过了片刻,右侧首位端坐的贾代修缓缓开口。
“今日召集阖族众人齐聚宗祠,只为一桩事。”
他目光直视主位上的贾珍,声音低沉:“珍哥儿身兼族长多年,近岁私卖祖田、篡改公账,克扣族中抚恤。
更兼家风败坏、昼夜荒嬉,惹得市井沸扬,更让圣上口谕申饬。”
“如今你再居族长之位,只会连累全族蒙羞,拖累后辈前程。今日阖族公议,拟废去你的族长之权,往后族中公产、宗族事务,你一概不得插手。”
话音落地,满堂哗然。
贾珍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然后猛地一拍桌案,瞬间起身,脸上强压的狼狈尽数化作恼羞成怒。
“荒唐!”
他死死盯着贾代修,语气强硬:“我为族长,这是祖上传下的规矩。不过是下人办事不力,何来私吞族田、败坏宗族一说?
些许居家琐事,谁家没有?不过是旁人刻意挑刺!凭一道圣谕,便要废我族长之位,于理不合!我绝不答应!”
他话音落下,立刻有几个平日里靠着宁国府接济,跟贾珍来往密切的远支族人站了出来,出声帮腔。
“是啊!珍大爷只是一时失慎,知错能改便是,哪有一错便废族长的道理?”
“族长世袭有序,岂能这般随意罢免,乱了宗族规矩?”
“不过是家风小节、账目小错,不至于如此苛责!”
这些人此刻生怕贾珍倒台,自己断了好处,拼了命也要帮着说话。
可他们一开口,立刻引燃全场争执。
有族人听闻了贾珍做的事,当即出言反驳,句句戳中要害,寸步不让。
“小节?私卖祖宗基业是小节?那是族里的东西,凭什么贾珍说卖就卖了?”
“圣意已定,还要护短包庇,你们是想陪着宁国府一起覆灭吗?”
他们是实打实被贾珍坑了利益的旁支,年例一年比一年少,家中过的拮据,早就积了满肚子火气,此刻半点不让。
两方人对上,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
帮贾珍说话的,一口咬定宗族规矩最大,长幼尊卑不能乱,不能随意废长。
要废贾珍的,死死咬住圣意最大,族人生计为重,不肖者不能居此位。
越吵越凶,唾沫横飞。
吵到极致,便有些失控。
有两个年轻旁支子弟吵急了眼,伸手就去推搡那帮贾珍说话的族人。
对方也不肯让,反手就拽住对方衣襟。
一时间,祠堂里拽袖子的,推肩膀的,乱糟糟一团。
没人真敢下死手打架,可姿态狼狈,滑稽至极。
有的年纪大的族人挤在中间,左右被吵得头疼,抬手连连摆手,喊着“别吵了、别闹了”,根本没人听。
堂堂贾氏宗祠,庄严肃穆之地,此刻闹得像市井吵架的菜市场,半点世家体面无存。
贾政忍无可忍,站了起来,一脸严肃,抬手喝止:“住手!成何体统!宗祠之内,岂容喧哗拉扯!”
可两边人吵红了眼,谁也不听他的,吵嚷声直接盖过他的声音。
贾政看向旁边的贾赦,想让他阻止这场混乱,可看到贾赦明晃晃看好戏的神情,贾政气的一甩袖子,坐了回去。
贾赦他可巴不得闹大,越乱越能坐实贾珍无能,他接任族长就越顺理成章。
贾琏看着父亲一动不动、二叔无能为力的样子,再看看三弟,算了,贾珣这样子,看起来就不适合去拉架。
他无奈的站起身,走过去,强势加入,开始两边劝架。
没办法,荣国府的人不能没有态度,他现在也算看出来那父子俩打的是什么主意,说不定今天这场面就是贾珣推动的!
贾琏面露焦急,拉拉这个,劝劝那个,忙的团团转,实则心里暗自期待:吵得再凶点,闹得再大点才好。
坐在位置上的宝玉,却是真的局促担忧,眉头紧紧皱起。
在他眼里,同族至亲,本该和睦亲厚。如今却为了权位、利益当众争吵,互相攻讦、丑态百出。
这般场面,实在是污浊难看!
旁边的贾珣也在位置上坐着,安安静静的。
四面八方的争吵声、怒骂声、劝和声密密麻麻灌进耳朵里。
他面上端端正正,看似神色肃穆,实则两眼放空,心神早已飘离这场闹剧,不知道飘到哪去了。
贾代修、贾代儒对视一眼,没有掺和,也没有制止。在他们看来,这群人吵得再凶,辩得再激烈,都是无用之功。
一切已成定局。
就在满场争执不休,场面即将失控之际,祠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管事小厮快步奔到祠堂廊下,弯腰高声回话:
“启禀各位老太爷、各位老爷!清虚观那边来人了,传敬老爷口信回来!”
这句话如同惊雷落地,瞬间压住满堂嘈杂。
所有争吵声都戛然而止,众人齐齐看向外头。
主位上闭目的贾珍,紧绷的身子猛地一松,眼底瞬间亮起希冀的光。他心里狂喜,暗暗松了一口气。
到底是亲生父亲!
关键时刻,终究是得帮着他的!
他挺直脊背,脸上重新撑起点底气,静静等着翻盘。
满堂众人也都屏息静待,想知道常年修道不问俗事的贾敬,此刻会如何处置这件事。
小厮不敢耽搁,当即高声转述贾敬传回的原话。
“敬老爷有言:我修道多年,早已不问凡尘俗务。宁国府后世子孙不肖,屡犯家规,败坏门风,难堪宗族重任。”
“贾珍德行有亏,获罪圣前,不配再掌族长之权。贾蓉心性浮浪,和其父一脉习气,不足以服合族。
自今日起,贾氏族长之位,废除宁国府承袭资格,由荣国府一脉世代承袭,主持宗族事务。”
话音落下,贾珍脸上刚刚扬起的希冀瞬间彻底碎裂,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亲生父亲,当众彻底放弃了他。不仅废了他的族长之位,更是直接断了宁国府世代执掌宗族的资格,把整个贾氏族长的权柄,完完整整托付给了荣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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