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起名字
寒露已过,京城的天亮得晚。
卯时过半,天色才堪堪撕开一层蒙蒙鱼肚白,薄薄的晨雾笼住整座荣国府。
府里各处院门都关得严实,长廊下挂着的青布暖帘尽数放下,挡住外头的冷风。
今日休沐,不用早朝,也不用入衙当差,荣国府比往日安静松弛许多。
院里的管事婆子已经起身,亲自检查各处暖炉。正房、耳房、偏室、回廊夹道,七八处炭盆尽数添足了上好的银霜炭,无烟无味。
门窗缝隙都用软布挡严,里层的暖帘双层垂落,把深秋的寒凉完完全全隔在了外头。
屋内暖融融的,温度刚刚好,不燥不冷,最适合产后静养。
沈姝就是在这个时候醒的。
昨日生产耗尽了她全身所有力气,几乎是昏睡了整整一夜,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此刻醒来,意识是清醒的,身子却像散了架一般,从头到脚酸软无力,每一寸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胀疲惫。
她微微动了动指尖,只觉得四肢发沉,重得抬不起来,脸上依旧是大病初愈般的浅白,唇色偏淡。
她睁着眼,安安静静看着帐顶,经历过一次实打实的鬼门关,现在心里就一个朴实的念头:
总算熬过来了,平安了。
她转过视线,看到了贾珣,他正坐在一个立着的精致木摇篮旁。
摇篮是早前贾珣特意让人打造的,木料光滑,边角也打磨得圆润,四周雕着简单的如意纹,铺着厚厚的软绒被褥,看着就舒服。
小小的婴孩正沉沉熟睡着。
刚出生一日的孩子,眉眼还未长开,皮肤带着新生儿特有的红嫩,小脸蛋皱巴巴的,却格外干净讨喜。
他闭着眼睛,小鼻子微微翕动,偶尔小嘴巴轻轻咂两下,小手蜷成小小的拳头,安安静静躺在被褥里,乖得让人心头发软。
屋里很安静,贾珣昨日没有回外院书房歇息,只让人在内室旁设了一张软榻,和衣躺着守了整整一夜。
天微亮他便醒了,再也睡不着,索性起身,轻手轻脚坐在床边的梨花木矮凳上,安安静静陪着母子二人。
他也不敢随意动弹,怕发出声响惊扰了熟睡的沈姝。不一会儿又凑到摇篮旁,垂着眼,一遍一遍细细看着襁褓里的幼子,目光温柔。
看了许久,他才微微俯身,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伸出食指,小心翼翼碰了碰孩子软乎乎的小手。
指尖刚触碰到那温热软糯的肌肤,小小的婴儿像是有天生的感应,下意识蜷起小小的手指,虚虚地攥住了他的指尖。
几乎感受不到力道,软软小小的一团,却瞬间攥住了贾珣整颗心。
他心头猛地一暖,从昨日开始的焦灼、紧绷尽数散去,只剩下初为人父的欢喜与珍重。
沈姝侧头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嗓音还有些产后的沙哑虚弱:
“你的脸色怎么看起来没比我好多少,快靠一会儿吧,总盯着孩子看做什么。”
贾珣抬眸看向她,眼神温柔:“我睡不着,放心,我不累,你感觉如何了?”
说着,他走到床边,伸手替沈姝轻轻拢了拢肩头的锦被,把边角掖得严严实实,生怕她漏风着凉:
“你身子虚,别多说话,好好躺着静养,什么心都不用操,什么事都不用管。”
沈姝轻轻点头,乖乖躺着,不再多言。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外头天光彻底亮透,晨雾散去,院外渐渐有了下人走动的轻细声响。
贴身大丫鬟春兰、秋菊早早梳洗完毕,两人端着温热的清水、干净的帕子,轻手轻脚掀帘而入。
两人动作轻柔娴熟,秋菊先拧干温热的软帕,细细替沈姝擦拭脸颊、双手。春兰则端过温好的党参水,递到沈姝唇边,一小口一小口喂她喝下,补些气力。
产后第一日不能进食油腻膳食,只能饮些参水、米汤温补,慢慢恢复元气。
两人伺候得格外尽心,自打沈姝怀胎,她们便日日悬心,如今主子小主子双双平安,她们心里的大石头总算彻底落地,对沈家那边也有交代。
正伺候着,房门口传来管事婆子轻缓的脚步声,隔着帘幕恭恭敬敬回话:
“三爷,三奶奶,老太太那边遣人过来了。府里老爷、太太、还有几位爷、奶奶们都在荣庆堂呢,特意请三爷也过去一趟。”
贾珣闻言微微颔首。
他低头看向虚弱的沈姝:“我去一趟荣庆堂,你有什么想要的,直接吩咐春兰、秋菊就好。”
沈姝轻轻眨了眨眼,温声道:“去吧。”
贾珣转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出了内室,跟着传话的婆子,沿着雕花回廊,向荣庆堂走去。
此刻厅内除了几位姑娘和贾环,府里其他主子都在这了。
贾母端坐在正中央的紫檀木暖榻上,身上穿着织锦软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头十足,眉眼间的笑意就没断过。
昨日重孙落地,是她近几年最舒心、最欢喜的大事,老太太心里敞亮,连气色都好了不少。
贾赦、邢夫人、贾政、王夫人分别落座两侧,几个小辈也各自找位置坐下。
邢夫人今日眉眼舒展,坐姿都比往日端正几分,毕竟她也是做祖母的人了,现在孙女儿孙子都有了。
王夫人坐在另一旁,面上也带着客套的欢喜,跟着众人一同给贾母、大房道喜,她心里没什么过多的想法。
贾赦穿着家常锦袍,今日腰板同邢夫人一样,挺得格外笔直,脸上挂着藏不住的欣慰笑意,眼神时不时带着几分自得。
贾政一身素色常服,神色端肃温和,看着对面人的得意,他表示理解。
毕竟他哥哥一把年纪了才盼到孙子出生,不像自己,他家的兰儿都快成人了!
一家人齐聚一堂,老少皆在,满厅人声细语,喜气融融。
大家族就是这样,有喜事,就会热闹起来。
下人远远看见贾珣走来,连忙进去通报一声,守门的婆子先一步打帘。
贾珣迈步入厅,先给贾母行礼问安,又依次给贾赦、邢夫人、贾政、王夫人见礼,礼数很周全。
贾母笑着抬手示意:“珣儿快坐,今日正好你们都休沐,又赶上孩子出生,我便叫大家聚在一起乐一乐。
叫你过来,还为了一件大事,给你刚出生的孩儿定名。”
贾政适时开口补充:“咱们贾府宗族辈分历来有定规,你们这一辈从‘玉’旁,下一辈统一循草字头排行,取名需寓意端正,不可随意草率。
你媳妇怀胎十月,你又是个心思缜密的性子,想来早已有所准备,不妨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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