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香菱辞行
薛蟠的流放文书,也正式下达。
三千里蛮荒之地,终年贫瘠荒芜、人烟稀少,是最苦最偏的流放之地。
消息传到安置香菱母女的小院,封氏看着传讯的婆子,不知说什么好,世事变化太快,还是得行善事,莫作恶啊。
恶人自有恶报!
送走了婆子,封氏转头看向身旁的香菱,看着女儿清丽温柔的模样,轻声问道:“我儿,往后,你想如何?”
香菱抬眼,轻声开口:“娘,我们回姑苏吧。”
京城虽然富贵,但她还是想回记忆中的江南故乡。
封氏轻轻点头,眼底落下释然的泪水:“好,咱们回姑苏。”
“走之前,女儿想再去见三奶奶一面,还有林姑娘、宝姑娘。”
封氏点头:“应该的。”
母女二人商量妥当,决定明日就动身回姑苏,怕走晚了,河就上冻了。
临走之前,要先去趟荣国府。
这天下半晌,香菱换了一身素净的青布衣裙,头发简单挽了个小髻,不施粉黛,干净素雅。
封氏也穿得朴素,母女二人收拾得简简单单,进了荣国府,先往沈姝的院子走来。
今日天气好,丫鬟把靠窗的暖榻收拾干净,她便靠着软枕坐着,晒着窗边透进来的暖阳。
听见院外的动静,春兰出去看了一眼,回身轻声回禀:“奶奶,甄太太带着香菱姑娘过来辞行了。”
沈姝微微点头:“快请进来。”
很快,母女二人轻步走进屋内,规规矩矩给沈姝行礼请安。
沈姝忙让人扶二人起来。
香菱眉眼依旧温顺,但没有了往日的怯懦,整个人看着舒展了许多。
封氏站在一旁,态度诚恳:“三奶奶,我们母女二人,明日便打算动身回姑苏老家了。今日特地过来,跟三奶奶辞行。
这些日子,多亏三奶奶照拂,我们母女才能熬过难关,大恩大德,我们一辈子都记得。”
沈姝看着她们,抬手示意她们落座:“快坐下,往后打算怎么过日子,心里可有盘算?”
封氏轻轻叹了口气:“回三奶奶,我们都想好了,回到姑苏,我们就低调过日子。
旁人若是问起香菱的过往,我就只说,孩子在外乡嫁了人,夫君病故了,无依无靠,这才跟着我归乡度日。
日子定是会贫苦些,和她在府里的时候不能比。但只要我们母女守在一块儿,就知足了。”
香菱攥着母亲一只手,看向沈姝,眼神里是轻松的。
沈姝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她转头对一旁立着的春兰轻声吩咐:“去内室,把我提前备好的那个荷包取出来。”
春兰应声退下,不多时,捧着一个料子厚实的锦缎荷包走了过来,递到沈姝手里。
这荷包沉甸甸的,里面装的都是银子,是沈姝早就替她们备好的盘缠与安家本钱。
沈姝接过后,起身一步上前,把荷包塞到香菱手里。
香菱一愣,下意识抬手推辞,连忙摇头:“三奶奶,万万不可!您已经帮了我们太多太多,我们怎么还能再收您的钱财,实在不敢当!”
一旁的封氏也连忙上前推辞:“是啊三奶奶!要不是您,我们母女此生都见不着面了,恩情已经重得无以报答,我们怎么还好再拿您的银子,万万使不得!”
母女二人执意推辞。
沈姝按住香菱的手,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拿着!咱们相识一场,也算缘分。这不是什么重礼,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看着二人,耐心解释:“你们刚回姑苏,老宅未必能住人,吃喝也要花钱。这里面的银子,你们拿着,或是租个小铺面,做点小营生;或是置几分薄田,安稳度日。”
说到这里,沈姝有些担忧:“过日子没有那么容易,要忍得了乡邻口舌,还要为生计奔波,难处很多。我心里也不知,你们的决定是不是对的。”
封氏听着这话,心里酸涩又感动,长长叹了一口气:“三奶奶说的是,就是这理。我活了大半辈子,也经历了不少事儿,哪里敢盼着往后就顺顺利利的。
但老话讲,关关难过关关过,再难的日子总能熬过去的,我们不怕苦。”
说完,她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收敛情绪:“您瞧我,好好辞行,反倒在三奶奶面前唠起苦经来了,实在失礼。”
她说完,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儿,眼神变得温柔又坚韧。只要有女儿陪在身边,她就撑得下去。
沈姝看着这位饱经风霜的妇人,心里实在不忍。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叮嘱:“若是日后真遇上跨不过去的难处,便捎信入京给我。但凡我能帮上的,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封氏瞬间红了眼眶,深深对着沈姝福身行礼:“老身记住了!得三奶奶照拂,是我们母女最大的福气。”
香菱紧紧攥着手里沉甸甸的荷包,眼眶也泛红了,低头郑重谢恩。
辞别沈姝之后,母女二人不敢多耽搁,打算去一趟沐春园拜别林姑娘,香菱与她有着短暂的师生情谊。
一路走到清芷轩,院内清幽安静,竹影婆娑,清风扫过竹叶,沙沙作响。
黛玉正坐在窗前看书,听闻香菱母女前来辞行,立刻放下书卷,亲自迎了出来。
看见一身素净的香菱,黛玉眼里带上愁绪。
她快步上前,直接拉住香菱的手,指尖温软,语气满是不舍:“你真的要回姑苏了?往后,便再也不回来了吗?”
香菱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林姑娘,我们今日辞行,明便动身归乡,往后应不会再来京城了,特地来跟姑娘道别。”
黛玉握着她微凉的手,舍不得松开,轻轻叹道:“也好,回去故土,安稳自在,再不用受委屈。只是往后山高水远,怕是很难再见了。”
她看着香菱,真心相劝:“你天资聪慧,喜爱诗书,即便回了乡里,也万万不要丢了读书作诗的兴致。
往后若是写了好诗,记得写信寄来京城给我看看,也算我们隔山水相交。”
香菱含泪用力点头,喉头微哽,说不出话,只牢牢握着黛玉的手,舍不得放开。
黛玉轻声开口,眼底带着几分同命相怜的酸涩:“说起来,你我本是同乡。我祖籍亦是姑苏,只是我林家人口凋零,至亲全无,不能照拂你们一二。”
说起自身身世,黛玉心底酸涩难抑,话音落下,两行清泪也跟着落下。
香菱见黛玉落泪,心里更酸,连忙抬手替她拭泪,低声安慰。
正当二人依依不舍之际,宝玉兴冲冲从院外跑了进来,原本是特意来找黛玉说话闲逛的,一进门看见香菱,顿时愣住。
他愣了片刻,随即好奇问道:“香菱?你怎么在这里?我听闻你要离开京城,回江南老家去?
若是没有地方住,我和老祖宗开口,让你住进沐春园,大家一起热闹自在,为何非要走呢?”
宝玉不舍香菱离开,他觉得沐春园是世间最好的地方,有姐妹相伴、有诗书相伴、无忧无虑,让香菱也住进来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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