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有话就说
邢夫人先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勉强点头。
凤姐听着贾母的话,委屈一点没少,这会子有满肚子的话要说,却突然说不出口。
沈姝往前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温和:
“老祖宗说得极是,二嫂子这些日子管家,实在是费心费力。前几日梨香院那边下人怠慢薛姨妈她们,若是当时没人压一压,底下人顺着势利心思乱来,传出去,反倒要笑话咱们府里人情凉薄。
嫂子这般严管,也是想保全咱们贾家里外的体面。下人哪里懂得内里的苦心,只看见责罚,便生出许多闲话来。
没成想竟传到老祖宗和太太耳朵里,可见这些人平日里闲言碎语的说惯了,若是出了外头,嘴上还没个把门的,把咱们府里的事随口一说,才更是让人笑话。”
哪里能怕下人嚼舌根子就放松管束的,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沈姝这话一出,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邢夫人脸色当即沉了几分,眼皮往下一压,心里暗暗不快:
原以为老太太劝解两句,这事便轻轻揭过,没想到沈姝居然直白地帮着王熙凤说话,明着说她没有错。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一时找不到话反驳,只闷着不吭声。
王夫人坐在一旁,目光在沈姝脸上一扫,心想,大房这个媳妇主意也大着呢。
贾母端着茶盏,神色没有变化,她知道沈姝说的有道理,只是她习惯了一家子和和气气的。
王熙凤垂着头,听见沈姝这番话,心里一暖,觉得往日没白相处,有话是真说!她眼眶更热了。
她生怕邢夫人转头把火气撒到沈姝身上,不敢等邢夫人开口,连忙顺势上前一步,把话头接了过来,主动往自己身上揽:
“也怪我,是我近日性子急了些,往后我一定多留心分寸。”
邢夫人见凤姐主动服软,若是再揪着不放,反倒显得自己咄咄逼人,只得嗯了一声,不再继续说话。
贾母闻言微微颔首,脸上神色松快了些。
众人请安散去,各自告辞离开。
邢夫人、王夫人先走了。
凤姐在走出荣庆堂那一刻,强撑了许久的体面有些绷不住了,眼睛泛红,连脚步都是沉重的。
沈姝见状,加快几步,一路陪着她并肩同行,轻声宽慰。
凤姐憋了一肚子的委屈,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
“妹妹,你今日也看见了,我真是里外不是人!”
“我管得松了,下人就要踩到主子头上,到时候人人会说我持家不严!我管得严了,又来说我刻薄!
难怪妹妹不想管家,我日日操劳,到最后落得一身不是,也不知我到底图的是什么?”
凤姐越说越心酸,整个人身心俱疲。
沈姝一路陪着凤姐回了她的院子。
凤姐心绪难平,府里一堆事还等着她处置,她满心疲惫,实在提不起精神。
沈姝见她这般模样,索性留下来帮她料理琐事,和平儿一起对账、吩咐婆子差事、梳理院内杂务、安抚底下人心。
整整大半日时光,沈姝都在凤姐院里帮着忙活。
这边贾珣散了差事回院,一踏进院门,先往正房瞧。
正房的门帘垂得严实,安安静静,一点声响都没有,不像是有人在里头。
反倒是侧边的厢房,隐隐传出奶娘低低哄孩子的声音,还有小家伙偶尔哼唧两声的动静。
他抬脚先走到厢房门口,轻轻掀帘往里看。
奶娘正抱着小贾莳哄着,小家伙很精神,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小手胡乱抓着身前的绒布玩偶,嘴里时不时发出软软的“啊、唔”声。
奶娘见是他进来,忙要起身行礼。贾珣抬手轻轻示意她不用动,放轻脚步走到近前。
小贾莳一眼瞧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手脚蹬得更欢,伸着胳膊就要往他这边扑。
贾珣弯下腰,伸手逗了他一会儿,跟他说几句软话,又摸了摸他的小手,试了试身上的衣裳够不够暖和。
陪玩了片刻,见孩子玩得尽兴,他才轻声叮嘱奶娘好生照看,别让他玩得太疯累着了,之后才轻手轻脚退出来。
转身唤来廊下伺候的丫鬟,低声问:“奶奶呢?怎么不在屋里?”
丫鬟垂着手回话:“回三爷,二奶奶那边事情多,三奶奶过去帮忙理事,一直待到现在,还没回来。”
贾珣闻言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回正房,命人把火盆再添上几块炭,屋里暖融融的。
他取了一卷放在案头的书,靠着暖榻一边慢慢翻着,一边等沈姝回来。
书页一页页翻过,窗外天色越来越暗,他时不时抬眼望一望门口,就这么耐心等着。
一直等到沈姝的脚步声终于从院外传进来。
听见脚步声,贾珣放下手里的书卷,起身迎上来。他拉住沈姝的手,一眼就瞧见她脸上带着几分倦色。
“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晚饭也不回来陪我吃了呢。”
沈姝轻轻笑了一声,卸下外头的斗篷递给丫鬟,等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才挨着他在暖榻上坐下。
外头传来春兰吩咐小丫鬟去厨房传膳的声音。
沈姝沉默片刻,才慢慢开口:“今日在老祖宗院里请安,闹出一桩事来……”
贾珣闻言,静静听着。
话说完,她抬眼看向贾珣:“我当时只想着二嫂子不容易,便想替她说句话。当时也是莽撞了,这话听在太太耳朵里,定然是觉得我帮着凤姐顶撞她。便是老祖宗,说不定也觉得我多嘴。”
贾珣听完,指尖裹着她的手,脸上不见半分不赞同,反倒慢慢笑了。
“不用为这个烦心。”他声音温和,“先说老祖宗,她是什么样的人,你相处这么久还不明白?
她心里透亮得很,无非是想顾全大家体面。你说的是实在道理,老祖宗心里懂,不会因为一句实话就怪你。”
沈姝眨了眨眼:“可太太那边……她要是迁怒我了,你可得帮我。”
“自然!”贾珣笑着说,他知道沈姝根本不惧大太太,但也顺着她的话,“太太就算心里不喜,也挑不出你礼数上的错处,没法拿这个名目来为难你。”
沈姝靠在他肩头,轻轻叹了口气:“又要过年了,事情太多!我现在头昏脑胀的。”
贾珣抬手,轻轻捋了捋她鬓边几根散乱的发丝,语气温柔:“那吃完饭早点休息。”
沈姝点头,又往贾珣身边靠了靠,鼻尖是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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