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王府来人
贾政一进外院,抬眼便撞见游荡的宝玉。
当即脚步一顿,眼里便起了怒意。
此刻正是族里子弟伏案读书的正经时辰,他不在族学读书,出现在这里,还一副萎靡颓唐,无所事事的模样。
贾政沉声厉喝:“站住!你这是在作甚?!”
宝玉本就神思恍惚,骤然听见父亲训斥,浑身猛地一僵,吓得连忙垂首站定,不敢抬头对视。
他慌乱之间,只能随口遮掩,低声支吾回话:“儿子……儿子这几日身子不适,染了些风寒,已经向先生告假静养。”
贾政看着他这副不成器的样子,越发气闷,正要上前训斥几句,再问问近日课业情况。
谁知外院管事匆匆疾步入内,急着禀报:
“老爷!忠顺王府长史官亲至府中,在外堂等候拜见,说有要事要见老爷!”
贾政闻言,神色一凛,压下对宝玉的怒火,不敢耽搁,随外院管事一起去见长史官。
忠顺王爷素来与北静王政见不合,往年贾府多亲近北静王府,与忠顺王府关系一般。
可近年朝堂局势微妙,再加上贾珣的劝诫,贾府与北静王府来往的不那么密切了,尤其到了贾珣这一辈。
身在朝堂,最忌牵扯派系纷争。如今的荣国府,早已是两边都不敢沾。
贾政进了外书房,王府长史官已被请至一旁落座,小厮奉上热茶便退下了。
这位长史官身着规整官袍,面色端肃,没有想客套几句的意思,等贾政落座后,便率先开口了:
“下官今日是奉王爷之命专程前来,有一桩要事,需烦请贾大人做主处置,若能理清此事,王爷感念大人周全,下官亦不胜感激。”
贾政心头紧绷,拱手客气道:“长史官但说无妨,若下官力所能及,自当尽力。”
长史官微微颔首,眸光淡淡扫过书房四周,不急不缓道出缘由:
“敝府有一小旦名伶,名唤蒋玉菡,号琪官,一向在王府听差。可近三五日无故失踪,府中四下搜寻,半点踪迹皆无。”
他话锋微顿,语气添了几分冷意:
“如今京城里风声都传遍了,人人都说,这琪官平日里跟府上宝二爷走得极近,交情非同一般。”
贾政心里又惊又气,脑子嗡的一声。
他最怕的就是宝玉在外头瞎胡闹,惹上不该惹的人。
本来年关最是要紧,各家勋贵全都夹紧尾巴做人,就怕落半点把柄。结果宝玉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跟忠顺王府的人搅在一起!
贾政赶紧硬着头皮解释:“犬子年纪小,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平日里顶多在家胡闹,绝不敢结交王府伶人,想来是外头谣言乱传,做不得准。”
他本来想着敷衍两句,把这事遮过去。
可那长史官根本不吃这套,直接戳破。
“贾大人不用遮掩,若是普通闲话,下官自然不会当真。只是这事不是传闻,是有实据的。”
“宝二爷不单和琪官交好,两人还私下换过贴身的物件,极为亲密。若非至近之交,怎会做出这般私密举动?”
这话一出,贾政彻底凉了心。
外头瞎传的闲话还好说,互换贴身物件这种事,是私下里再隐秘不过的,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这说明忠顺王府早就查得清清楚楚,今天根本不是来问话,是直接上门算账的。
长史官语气不急不缓,却步步紧逼:
“王爷只是想把人找回去。下官今日来,只求大人一句实话,那琪官如今藏在何处?只要据实告知,我们立刻走,此事一笔揭过,绝不连累贾府分毫。”
话听着宽容,实则是明晃晃的威胁。
今天若是交不出人,忠顺王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再也压不住火气,立刻喊人:“快去!把宝玉给我立刻带过来!”
不多时,两个小厮连催带请,把宝玉带进了外书房。
宝玉这会儿脑子还是乱的。
一脚踏进书房,冷不丁看见一个陌生人端端正正坐着,再瞧贾政那张脸,黑得像要滴出水来,屋里气氛僵得吓人。
宝玉预感不妙,老老实实垂手站着。
那长史官倒也不急着发火,慢条斯理地开口:
“宝二爷,我们府里供奉的伶人琪官,无故失踪多日。都说你与他交情极深,不知二爷可知他现下藏身何处?”
宝玉身子一僵,他的确知道,琪官不愿困在王府供人取乐,早已偷偷在外置办了住处,只想脱身安稳度日。
可宝玉哪里能说实话,只能咬着牙装傻,含糊推脱:
“晚辈不曾听闻什么琪官失踪,也许久不曾见他,实在不知下落。”
这话刚落,一旁的贾政眉头狠狠一拧。
长史官闻言淡淡一笑,半点不慌,只看着贾政缓缓道:“大人,贵府公子年纪轻,怕是怕担干系,不敢直言。”
贾政早看出宝玉心虚的模样,气得手都在抖。
他往前一步,声音狠厉:
“孽障!还敢嘴硬!事到如今,你还想遮掩?!”
宝玉吓得身子一缩,低头不敢吭声。
贾政越看越气,这孽障竟敢结交王府伶人,私相授受,简直有失体统!
他盯着宝玉,厉声逼问:
“我问你!人到底在哪?今日你若有半句虚言,我绝不轻饶你!”
宝玉心里挣扎得厉害,他不想出卖琪官。
当初二人相交投缘,琪官曾说过他想脱身避世,自己万万不能亲手再把人送回火坑。
可看着父亲铁青可怖的脸色,再站在忠顺王府长史官的直视之下,他一个从未挨过重责的公子哥,根本扛不住这份威压。
贾政见他迟迟不开口,怒火彻底压不住了,抬手就要发作:
“说!到底在哪!”
次次逼压之下,宝玉心里那点坚持彻底崩了。
他垂着头,声音无力,终于吐露实情:
“……他、他在城外紫檀堡,置了几亩田地,还有一处小院,现下应当躲在那里。”
长史官终于得了想要的答案,脸上浮出一丝满意的淡笑,微微颔首。
他也不多耽搁,拱了拱手,便带着随从动身往紫檀堡拿人去了。
贾政叫人把他送出去,看着一行人走远,方才回转书房,脸色沉得跟腊月里的天气十分应景。
宝玉垂着手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低着头不敢吭声,只等着父亲训话。
贾政看他这样子,只觉一阵心累,不想再说,摆摆手叫他滚下去。
宝玉如蒙大赦,忙忙地转身往外走。
这外书房旁边,是一个偏院,正是贾环平日里读书歇息的地方。
方才他便注意到宝玉被叫去了老爷的书房,没一会便神色惊慌的跑出来了,他冷笑一声,定是宝玉又惹了老爷生气。
自打赵姨娘犯了事,被送去庵里,贾环心里这股怨气就没散过。
在他眼里,这一桩桩不如意,根子都在宝玉这嫡出的二哥身上。凭什么宝玉生来人人捧着,他和姨娘却处处受磋磨?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想让宝玉也不好过,现在机会来了!
贾环捏着袖子,蹑手蹑脚从偏院绕出来,进了外书房,他快步凑到贾政身侧,声音压得低低的,刚好只有贾政能听见。
“老爷,儿子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前阵子太太房里金钏投井,府里人都在背地里议论……
这事有缘由的,是二哥拉着金钏动手动脚,金钏不肯,二哥闹到太太跟前,太太才把金钏撵了出去。金钏受不住这份羞辱,才投了井的。”
这话一落,像是一把干柴,猛地丢进贾政本就烧得旺的火里。
贾政本来只当宝玉是少年轻浮,在外头胡闹,可贾环这番话一出,直接把事情变了味道。
调戏母婢,这在哪家都是一桩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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