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行辞岁礼
腊月三十,除夕。
这一日是荣国府主子们全年流程最满的一日。
天还没亮,五更的梆子刚刚敲过,荣、宁两府各处院落的灯就全都亮起来了。
比起昨日的忙碌热闹,今日多了一份肃穆庄重。
荣国府里早早分作两拨打点,一拨是要去外朝的男眷,一拨是要进后宫的诰命命妇。
贾赦、贾政、贾琏、贾珣,还有贾珍,一个个换上朝服,束好玉带,腰上挂着应制的玉佩。他们是去外朝朝堂,跟着文武百官一起,向当今圣上行辞岁大礼。
宝玉、贾环、贾琮几个年纪轻,没有官职,也没有勋衔,按规矩不用跟着进宫。
但他们也得一早起来收拾妥当,规规矩矩在荣庆堂候着,等着长辈们从宫里回来,再一同动身去宁国府宗祠祭祖。
另一边,准备进后宫的诰命命妇,也是一番打点。
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沈姝,还有尤氏有诰命在身,所以得早早起来梳洗,挽朝髻、戴朝冠、穿朝服。
沈姝也是被丫鬟轻轻唤醒的,醒的太早,脑子还有点懵。
熏笼上烘着她的命妇礼服,青缎绣翟的霞帔,配着五品宜人的诰命冠,端端正正摆在炕边的花梨木大案上。
春兰捧着温水过来,低声道:“奶奶,该起身收拾了,老太太昨日便打发人来说,今日进宫朝贺,要早些齐整了一处走呢。”
沈姝慢慢坐起身,目光落在那套霞帔上,心里不免有些感慨。
去年她还只是寻常官眷,不曾逢覃恩推封,像除夕、元旦这样的日子,只能守在府里等候。
如今得了诰命,成了宜人,要跟着一众命妇入后宫行礼了。
她由着春兰和几个小丫鬟伺候着梳洗,挽起庄重的髻,戴上珠翠冠饰。霞帔系上身,沉甸甸的,到底是朝廷颁下的体面,半点马虎不得。
“三爷呢?”沈姝问。
“三爷更早,天不亮就起来穿朝服,跟着大老爷、二老爷他们在前头,男眷是走外朝,和咱们不是一处。”
沈姝点点头,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轻声嘱咐秋菊:“我不在的时候,你和奶娘多留心,仔细照看哥儿。”
秋菊应下。
邢夫人一早起来,心气就不太顺。
她对着镜子慢慢理着朝冠,嘴里小声嘀咕,带着几分不痛快:
“年年入宫朝贺,都能压二房一头。如今倒好,女儿封了妃,让她抢了风头,我反倒要靠边站了。”
往年逢着这种命妇入宫朝贺的大典,她都很舒心。
贾赦的品级高于贾政,论诰命品级,她稳稳压着王夫人一头。满场的命妇排班行礼,她都排在王夫人前面,见了别的世家夫人,说起身份,她总能高出一截,那是难得能把王夫人比下去的机会。
可今年不一样了。
元春封了妃,哪怕王夫人的诰命品级文书上依旧比她低,可架不住人家是皇妃的生身母亲。
这一层身份摆在那里,分量天差地别。
伺候她的丫鬟不敢接话,只能低头默默替她系绶带。
邢夫人越想心里越堵,嘴角不自觉往下撇,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心腹王善保家的听得见:
“偏偏多了这么一层干系,往后哪里还有我站的地方。”
王善保家的劝道:“太太,进宫是正经大事,万万不可把心绪露在脸上,叫人瞧出来不妥。”
邢夫人哼了一声,不再多说。
另一边,凤姐院里早已收拾妥当。
平儿替她系好最后一处衣带,笑着道:“奶奶今日精神极了。”
凤姐笑着啐她一句:“少贫嘴,今日只求不出错,不丢府里脸面就够了。”
天色微亮,车马仪仗齐备。
男眷的车马停在大门东侧,诰命的轿子排在西侧,两边分开。
贾母的一品朱红大轿在前,后面依次是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沈姝的轿子。
进了后宫,管事嬷嬷引着众人按品级排班。贾母居首,往后便是邢夫人,再是王夫人,接着沈姝、凤姐。
贾母想着沈姝是第一次进宫,低声对她道:“不用紧张,跟着前面的人,按着次序行礼便是,莫错了规矩。”
沈姝应了一声:“是,听老祖宗的。”
一旁有相熟的别家命妇,瞧见沈姝这身五品宜人的霞帔,笑着过来打招呼,声音压得很低:
“这位便是贾府珣三奶奶?如今得了诰封,往后宫里的大典,便能一同来了。”
沈姝屈膝回礼,语气谦和:“都是托圣上和娘娘洪恩。”
不多时,里面有内侍传引,一众命妇按品级排好次序,一品二品在前,往后依次顺延,缓步入内。
排位本是按着诰命品级来的,邢夫人站在王夫人上首,位置原是占着理的。
可行礼之前,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过来回话,开口第一句,先寻的就是王夫人,说贾妃娘娘惦记母亲,等下请安的时候,会问几句话。
这话一出,邢夫人心里那股闷气更重了。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不多时,先拜皇后,行辞岁大礼,跪拜、献贺词、领赏赐,礼数一丝不苟。
皇后象征性的说了几句吉祥话。
然后众人又向在场的几位皇妃请安。
元妃端坐在一侧,目光扫过来,最先落在王夫人身上,柔声开口,问她身子是否安康,府里年下一切是否顺遂,就这两句,也不能多说。
各府命妇中不少目光跟着落在王夫人身上,礼毕后,有人上前攀谈,言语之间,句句都是恭维。
后宫这边礼毕,皇后给每家都赏下宫中点心、绢花,众人谢恩告退,原路出宫,上轿回府。
几乎同一时候,外朝的辞岁大典也结束了。贾赦、贾政、贾珣一众男眷,跟着百官行礼完毕,听了圣谕,陆续退朝,登车返程。
两边队伍一前一后,回到荣国府大门。
轿帘、车帘依次掀开,众人陆续下来,朝服还没有换下。
在外等候的宝玉、贾琮、贾环,还有李纨、一众姑娘,连忙上前见礼。
大管事林之孝快步上前回话:“老太太,老爷、太太们,宁府宗祠那边全都布置妥当,吉时快到了。”
众人不敢耽搁,连忙各自回去换衣服,一口热茶都来不及喝,又浩浩荡荡动身,往宁国府的贾氏宗祠而去,准备祭祖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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