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相看
两人携手回了自家院落,院里早已被丫鬟婆子收拾得齐齐整整。
院里管事媳妇早得了吩咐,已在正屋天井设好了香案。
案上铺着大红云纹桌围,端正摆着天地纸马、清香红烛,还有备好的清茶、鲜果、年糕,一应除夕祭拜的物件俱全。
刚踏进门,一众丫鬟便迎上来,屈膝请安。
贾珣先抬手褪去外袍,换上一身暗红的家常锦袍。然后走到香案前,亲手拈起三炷清香,就着烛火点燃,微微躬身,敬奉天地神明,祈求新岁阖家平安。
沈姝抱着贾莳立在一旁静静看着。
小家伙这会儿精神正好,不再惦记案上的糕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摇曳的红烛火光,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模样憨态可掬。
贾珣礼毕,插好香火,回过身来,伸手接过儿子抱在怀里。
沈姝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缓步走到案前,依礼上香拜祝,不求荣华显贵,只愿家人无病无灾,日子平安顺遂便足矣。
祭拜礼成,丫鬟们上前撤下香案旁多余的供具,只留红烛长明。
屋内摆上了温热的清茶和几样精致小点心,都是沈姝平日里爱吃的口味。
夫妻俩在暖阁落坐,低声闲话,说着这一年的细碎琐事,也聊着来年的期许。
贾莳被贾珣抱在膝头,起初还睁着眼睛听着爹娘说话,时不时眨巴着圆眼睛打量屋内灯火。
可小孩子熬不得夜,暖融融的屋子、安稳的怀抱,不消片刻,眼皮便渐渐耷拉下来,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就软软靠在贾珣怀里,沉沉睡了过去,小嘴角还微微抿着,睡得香甜。
贾珣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了怀中幼子的好梦。
他低声对沈姝道:“孩子睡了,咱们也不用硬熬着守岁,靠着歇一歇吧,明日还得早起。”
沈姝轻轻点头。
……
元旦朝贺归来,天光已大亮。
府里早早便开了中门,管事、小厮、门房分班立着,车马从早到晚络绎不绝,这样的热闹会连续七八日。
本家的近支族人、各勋贵府里的管家、同僚世交,一拨接着一拨上门拜年,拜帖流水一般送进来,林之孝带着几个外头的管事,一刻不敢松懈,按着亲疏远近安置待客。
前厅是男眷的地界,贾赦、贾政换了家常便服,在上首待客,贾珣等几个子侄辈陪着在侧,一同应酬。
来人各色各样,有平日里交好的世交,坐下闲话几句往年旧事,问问彼此家中子弟的前程,再互相吹捧几句。
也有品级低些的官员,言语间带着几分刻意攀附,话里话外打听朝堂动向。
还有几位素来疏远的老同僚,来了也只是走个过程,喝完一杯茶便起身告辞,不想多逗留。
有个同年,趁着旁人走开,压低声音,状似无意提起:“年前金陵那桩案子,闹得动静不小,如今尘埃落定,贵府这边,总算清静了。”
贾珣手里端着茶盏,神色淡淡的,只笑了笑:“案子由三司按律处置,都过去了。喝茶,今日不谈公事。”
那人见他口风严实,便也识趣转了话题,说起今年的雨雪。
内院这边,也是一样热闹。
邢夫人、王夫人陪着贾母在荣庆堂正房暖阁坐着,各家的夫人、小姐陆续过来请安拜年。
她们聊的话题句句不离儿女之事。
此刻永宁侯夫人就笑着道:“最让咱们操劳的无非便是儿女,我家几个顽劣小子,日日督促读书,只盼着将来能走正途。”
旁边几位夫人纷纷附和,话锋自然而然落到了贾珣身上。
“说起来,咱们这些人家里的男孩子,最出色的便是老太君的孙儿珣三爷了。年纪轻轻科举登榜,行事稳重,真是让人羡慕。”
贾母谦虚的说:“珣儿这孩子的确有几分运道儿。”但她脸上的笑容可一点也不谦虚。
“哎呦,哪是运气,那是有真才实学的,我们都盼着自家儿孙将来能有这般心性和前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赞许,今天是在荣国府做客,多夸夸他们家准没错。
话题聊罢儿子前程,便又转到闺阁女儿身上,语气也从期许变成了怜惜。
冯家夫人道:“男孩子要拼搏前程,没得松懈,倒是家里的姑娘,我总舍不得拘得太紧。女孩子这辈子自在日子太短,未出阁在娘家的这几年,便是一辈子最轻松快活的光景。”
这话一出,很多人皆是同感。
贾母也微微点头:“这话没错,我素来也不爱约束府里的姑娘们。
在家时,便让她们尽情快活,读书写字、吟诗作画,样样都由着性子。规矩礼数学到便够了,不必日日拘着性子。”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怅然:“只因出嫁了,便要操持家事,教养儿女。所以趁着未出阁,能快活一日,便让她们快活一日。”
邢夫人、王夫人连连点头附和。
一众勋贵太太们也纷纷表示:“老太君最是仁慈!”
闲谈间,有位不太相熟的夫人笑着顺势问询:“听说府里几位姑娘皆是品貌拔尖,才情出众,可否请出来见见,让我也开开眼。”
贾母闻言,心头微微一动。
她看向这位说话的夫人,有些面生,但能坐在这里的女眷,门第都不会太低。此刻提出要见府里的姑娘,多半是存了相看的心思。
贾母心里默默盘算了一遍府里待字闺中的姑娘:
黛玉身子孱弱,根基单薄,不好轻易往外相看;惜春年纪还小。
倒是迎春、探春二人,年岁都已经到了议亲的时候,尤其迎春,已经是耽搁了。
至于宝钗,贾母没想过叫她来,她的家世不合适,之前在莳哥儿满月宴上她就认清现实了。
略一沉吟,贾母面上依旧是温和笑意,缓缓应道:“原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叫人去唤二丫头和三丫头过来,与夫人见上一面。”
一旁的王夫人听了,心里生出一丝担忧来:没叫林姑娘,莫非真是要和她的宝玉凑成一对?
贾母已经吩咐了身侧的琥珀:“去沐春园把二姑娘、三姑娘请过来,就说这边有客人,过来见个礼。”
琥珀明白,应下后,快步出去了。她得和两位姑娘说一声,让她们有个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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