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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评价其人


今日是一位老牌世袭勋贵做东,请的都是世代交好的旧亲旧友。

贾政提前便收到了帖子,他早打听过了,修国公府的三老爷,会带着自家庶子侯成瑜一同赴宴。

两家心照不宣。

出门之前,贾政特意拉住宝玉,私下叮嘱。

“今日修国公府三房的公子也在席上,你待会儿和他一处坐着,多和人家说几句话,好好瞧瞧人家的谈吐举止,试探看看性子如何。

你三妹妹的亲事,老太太十分上心,咱们不能只听旁人传言,总得亲眼见过才算数。”

宝玉垂首站着,老老实实躬身应了一句:“儿子知道了。”

可他心里,实则万般不情愿。

他是期盼家中的姐妹们能永远热热闹闹住在一起,吟诗说笑,自在度日。

而且三妹妹年纪还小呢,何苦早早就要议亲,想到她要离开荣国府,做别人家的媳妇,受别人家的规矩拘束,宝玉心里就闷闷的,有些舍不得。

只是父亲的威严在前,他不敢违逆,只能压下心里的抵触,乖乖应承下来。

车马到了勋贵府邸,宴席早早摆开。

长辈们单独一席,世家公子们另坐一席。

贾政入了长辈正席,不多时,修国公府三老爷便带着人进来了。

两人眼神一对,皆是客气含笑,心知今日这场碰面为的是什么。

三老爷主动上前与贾政见礼,言语谦和,举止稳重。

贾政也礼数周全回礼,两人挨着坐下闲谈。

聊些新年光景、朝中近况、子弟读书功课,句句体面妥帖。

一番交谈下来,贾政心里很是认可。觉得这位三老爷为人端正,进退有度,他的儿子定然不差,心里先松了大半口气。

另一边小辈席上,冯紫英、陈也俊一干熟悉的世家子弟都在,热闹得很。

见宝玉落座,冯紫英随口笑着搭话:“怎么没见贾珣?往年过年的宴席,他也来的,今日怎的不见人影?”

宝玉闻言开口:“珣三哥今日另有约了,来不了,听说是户部的大人邀他过府去了。”

冯紫英“哦”了一声,撇撇嘴不再多问。

没过多久,修国公府三房庶子侯成瑜也入了席,被人引着在末座坐下。

侯成瑜年纪轻轻,穿着一身锦缎袍子,模样周正,看着就是规规矩矩的读书人模样,在这里倒显得格格不入了。

他落座后,几人也互相客气的介绍了一下。侯成瑜一直随家人外放,很少回京,所以和这些人都不熟识,相处起来也不热络。

宝玉记着父亲的嘱咐,便主动侧身,客客气气和他搭话。

侯成瑜心里有数。

眼前这位贾宝玉,是荣国府最受宠的二爷,更是三姑娘的亲哥哥,自然不能轻慢。

他当即端正身子,对着宝玉拱手,客客气气问好:“久仰荣国府宝二爷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宝玉依着礼数,微微颔首回礼,面上带着笑意:“侯二公子客气了。”

二人聊了几句家常,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课业前程上。

侯成瑜看着宝玉,一脸认真地开口:

“听闻二爷自幼聪慧,饱读诗书,不知近日在家都研习哪些经书?可有在苦攻制义文章?”

宝玉微微一怔,只能敷衍回道:“不过翻来随性看看罢了,谈不上苦读。”

侯成瑜闻言,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像是不太理解这种读书方式,但不好追问。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我年前已过了院试,侥幸得了秀才功名。此番归京,便是闭门温习经书制义,打算明年秋闱下场搏一搏。”

宝玉听着,只是淡淡点头,心里对侯成瑜的好感度直线下降,不过又是一个禄鬼之流。

侯成瑜不知道宝玉心里对他的评价,在他看来,和未来舅哥聊这些话题是最合适的,让他知道自己不是那等在锦绣堆里醉生梦死的纨绔子弟。

他又笑着随口问道:“不知二爷近来课业如何?可曾下场应试?日后可有科考立身的打算?”

他问得很客气,只是同辈之间互相问询前程的意思。

可宝玉本就天生不爱仕途经济,闻言也不遮掩,坦然回道:

“我性子浮躁,耐不住寒窗苦读,也不喜欢读那些经义文章。”

这个意思就是不打算考科举了?

侯成瑜点头,表示理解,勋贵子弟嘛,生来就是享福的,没有几个愿意吃读书的苦。

但他心里却着实有些诧异。

他是家中三房的庶子,几辈子也轮不到他承袭爵位,而且身为庶出,往后分了家,也只能得很小的一份家产。

他不是天生爱读书,只是对他而言,科举是唯一比较划算的出路,他们这样的家底,总比那些寒门子弟读书更容易些。

可这位宝二爷,据他了解,虽然是荣国府嫡子,很受宠,但同样没有爵位可承袭。

那将来分了家,又该如何立身于世,撑起自己的门户呢?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也许人家有依仗,即便不出仕,也富贵不愁。

而宝玉这边,心里也慢慢淡了兴致。

他觉得侯成瑜这个人过于功利了,听他句句不离科考、前程,心里便觉得拘束乏味,没了闲谈的兴致。

宴席落幕,贾政带着宝玉乘车回府。

马车行驶平稳,车厢里很安静,正好问话。

“今日席上你与侯家二公子相交,你且说说,他的性情如何?配你三妹妹,可还相宜?”

宝玉认认真真思索了片刻,诚恳开口:

“老爷,侯二公子为人倒是礼数周全,只是听他谈吐,太过汲汲营营,满心功利。儿子觉得,和三妹妹,怕是不太相配。”

这个人心心念念全是科考、功名、仕途,太过务实,半点风雅意趣都无。

三妹妹素来才情卓绝,心高气傲,爱诗书、重风骨,是个心里存着灵气的人。

若是真嫁了这样一个一辈子只为功名利禄奔波的人,日子必定刻板无趣。日日围着丈夫仕途前程打转,平白消磨了她的意气。

所以宝玉说得无比认真,满脸都是发自真心的笃定。

贾政听完,微微一顿,心里也有些迟疑了。

听着宝玉的评价,他想起了一人,贾雨村!难道这位侯二公子也是这样的人?

贾政一时拿捏不准了。

原本十分看好的亲事,此刻心里犹豫起来。

他暗自沉吟,回去得和老太太商量一下,实在不行,这门亲事就作罢吧,三丫头年纪还小,婚事不急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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