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上门提亲
元宵节一过,荣国府里的年就算彻底过完了。
府里之前挂的灯笼全都摘下来收拾妥当,交给管事婆子登记入库。下人们也收了过年的懒散劲儿,该干什么干什么。
正月二十,朝廷正式开印,文武百官恢复正常上朝、办公,所有事情又重新启动起来。
这日早朝,行礼完毕,皇帝直接问起户部去年全年的田税钱粮。
户部尚书赶紧把这几日整理好的关于去年各省收税的折子递上去。
皇帝翻看着折子,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当着所有大臣的面,开口问道:
“这么多年了,国土没变少,种地的人越来越多,开垦的田地也一年比一年多,怎么每年收上来的税银、粮食,反倒一年比一年少?”
这话一问出来,满朝文武没人敢吭声。
其实很多人心里都清楚问题出在哪,就是没人敢捅破。
户部尚书满面惶恐,只能躬身请罪:
“臣等督办不力,致使税源亏减,罪该万死。只是百年积弊,根深难除,臣等无能,暂无良策整改。”
其实是不敢改,或者说不想改。
满殿安静的时候,贾珣从后方站了出来,手持一本早已誊写工整的奏折,双手高举过顶,躬身朗声道:“臣,贾珣,有本启奏。”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贾珣神色不变,田税事关重大,圣上必然会早早问询,得知数额后也必然会动怒。
他从钱大人口中得知,这已是近几年的惯例了,但每次都不了了之,没办法,没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但贾珣愿意啊,他是专业干这个的,于是早早准备好了折子,就等合适时机呈到御前了。
皇帝看向阶下年轻沉稳的臣子,眼中带着几分意外,也不那么意外,沉声道:“说。”
“回禀圣上,田税岁岁递减,非是生民懒惰或是田亩荒芜,实则是旧制僵化,征税不均所致。
我朝沿用的鱼鳞图册还是几十年前,甚至上百年前的老本子,经年未曾重新勘绘更新。
田亩几经更迭,有沃土荒芜、瘠田开垦,有洪水冲毁良田、百姓新开荒亩,有世家豪强隐匿良田、巧避赋税,有贫民薄地贫瘠、年年足额缴税,苦不堪言。
而今征税不分沃土瘠田、熟田荒田,一概按旧亩旧额征收,致使税制失衡,民心不稳,税源亏空。”
皇帝脸色好看了些,是这个道理,就是吧……贾爱卿是不是忘了他也是世家豪强本人。
贾珣:……
他停顿片刻,继续从容道:“臣愚以为,欲固国库、安民生、清积弊,唯有重勘天下田亩,新绘鱼鳞图册,分田定等,按质征税。
将田地分为上、中、下三等,沃土良田收成丰厚,足额增税;中等田地循例正常完税;贫瘠薄地、易涝易旱荒田,酌情减税。
厘清隐匿田亩,核销虚荒账目,杜绝豪强逃税之弊,方能让税赋公允,国库充盈。”
说完,他双手奉上奏折,由内侍接过,转递御前。
奏折之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条理分明,细细剖析旧制弊病,以及推行新法之策,绝非是泛泛空谈。
朝堂之上,细碎的窃窃私语声悄然响起。
众人神色各异,心中都震动不已。
贾珣这番提议,绝非小修小补的调整,已经算是一次改革了。
寻常老臣尚且不敢轻易动手,一个年轻后辈,竟有如此胆量,实在令人心惊。
有守旧老臣当即出列,拱手劝谏:
“圣上,税制乃是国之根本,百年旧制,贸然改制,恐搅动天下民心,惊扰地方士族,还望圣上三思,不可轻举妄动!”
亦有官员纷纷附和,或是直言改制风险过大,或是担忧地方动荡、税源紊乱,一时之间,朝堂之上争议四起,新旧之论各执一词。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默然不语,垂眸细细翻阅手中的奏折。
贾珣不仅点出弊病,更拟定了稳妥可行的推行之法,思虑深远,布局周全,出乎他的意料。
心中已然微动,他知晓此法乃是根治百年积弊的一个良策,机不可失。只是此事太过重大,不可一朝决断。
于是,皇帝缓缓开口:“朕再细看看,众卿退下吧。”
一语落定,百官无人再多言,纷纷躬身行礼,次第退出殿内。
回去之后,皇帝一个人在御书房琢磨了整整一天。
他心里明白,这个弊病拖得太久,再不改以后必出大乱。
但直接全国一起改,步子太大,容易出事。
他重新拿起贾珣的折子:先试点,再推广,可行!
京畿这一带挨着京城,官府管得严,百姓安稳,最好管控。那就先拿京畿所有田地做试验,让贾珣全权负责试行新法。
第二天早朝,皇帝直接下旨:
命贾珣主办税制革新之事,先行踏勘京畿田地,推行分等纳税新法,试点成功再推行地方。
旨意一下,满朝无人再敢多言。
贾珣当场领旨,从这一天起,他就彻底忙起来了。
朝堂这边轰轰烈烈办新政的同时,荣国府内宅也越来越热闹了。
迎春的婚事在两边心里都默许之后,就该走明面上的正规流程了。
柳湘莲虽无长辈,但礼数一点不缺。他挑了好日子,请了官媒正式去荣国府求亲了。
这天清早,府里提前收到了消息。
邢夫人坐在正厅主位上,王夫人坐在旁边陪着,帮忙把关。
王夫人其实没必要一起的,但贾母要防着邢夫人说话不稳当,所以让王夫人也一同参与。
沈姝和凤姐也在下首陪坐着。
不一会儿,门外小丫鬟进来回话,媒婆到了。
这位媒婆一看就是京里老手,规矩很熟,说话得体,不会乱嘴多舌。
她穿得喜庆又得体,身后跟着两个帮忙的婆子,手里提着礼盒、捧着帖匣,一步步走进正厅,先给上座的邢夫人行礼问安。
行礼过后,媒婆才正经说事,脸色带着喜色:
“大太太,老身今日是替柳湘莲柳大人来的。柳大人身世清白,品性仁厚。贵府二姑娘又是大家闺秀上等人品。
所以柳大人特托老身登门,诚心求结两姓之好,还望大太太与府中长辈成全这段天赐良缘。”
说完,就把带来的四色礼物全部奉上。
几匹好绸缎、上好的香品、喜果子、一块温润玉佩,似是贴身佩戴之物,没有想象中的寒酸,也不铺张浪费。
可一旁的邢夫人看着这些东西,嘴角不自觉往下一撇,本就没什么笑容的脸上更冷了。
她心里暗自嘀咕:什么家世清白,说白了不就是家徒四壁,没靠山没家底。
好好的千金小姐,老太太也真是偏心,放着高门大户不挑,偏偏要把二丫头许给这么一个没根基的人,将来她能有什么指望。
邢夫人闷着不吭声,脸色沉沉的,厅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气氛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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