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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偷拿金钗


一顿团圆晚饭吃得热热闹闹,满堂笑语融融。

等众人尽数用完晚膳,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傍晚残留的燥热渐渐褪去,院里吹来一点点晚风,总算凉快了些。

贾母久坐也乏了,便挥手让众人各自散了,回各院歇息,只留鸳鸯在跟前伺候。

大家纷纷起身行礼,陆续从荣庆堂散去。

迎春、探春、黛玉、惜春几人结伴出来,路上闲话了几句,走到分路处便各自回了自己院落。

司棋陪着迎春慢慢踱回听澜榭,刚进院门,绣橘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喜色。

“姑娘,新打的一批首饰已经送过来了,都是给您添进嫁妆里头的,管事的问您要不要先过过目,看完就清点封箱收好,到时候一并抬去柳家。”

迎春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今日天色晚了,我也懒得细看。先都收妥当,等明天有空了我再慢慢瞧。”

绣橘应了一声,转头吩咐底下的小丫鬟,把那几只装首饰的匣子先妥善收进外间的柜子里锁好,等着第二日再取出来核对。

一夜安稳过去。

第二天一早,清早的风还算凉快,不似午后那般闷得人喘不过气。

黛玉在清芷轩里,见这天气难得清爽,一时来了兴致,便打发紫鹃去请姐妹们过来,做诗消遣。

不多时,探春先来了,一进门就笑着说:“我正闷得慌,林姐姐这个邀约来得正好。”

紧跟着宝钗也到了,最后迎春带着司棋,慢悠悠走进清芷轩的院门。

人都齐了,紫鹃、雪雁忙着擦桌子、摆笔砚,又端上凉茶、果子。

黛玉早想好了,说:“今日就以竹影为题,不限体裁,五言七言都可以,随性写,不必拘着严苛的格律,图个自在。”

众人都说好,一屋子姑娘说说笑笑,几个大丫鬟便寻了廊下一处通风的位置坐下,安安静静纳凉。

探春提笔最快,略想了一想,就落下字句,写完了朗声念:

“疏竹摇清影,贞心自不阿。纵随风起落,不肯媚繁华。”

黛玉和宝钗听了都点头称赞。

宝钗不急着动笔,靠在窗边,慢慢斟酌,半晌写成一首七言,轻声念出来:

“一帘竹影淡如烟,静倚清阴不竞妍。纵使风来摇碎碧,虚心自守待凉天。”

“好诗!”探春先忍不住开口夸赞,“尤其是这句‘静倚清阴不竞妍’,我最喜欢!”

说完,便看向黛玉:“林姐姐,你的呢?”

众人都看向黛玉,黛玉也不多犹豫,提笔一挥而就,宝钗在一旁轻轻念出来:

“竹影横窗落素纱,风摇碎影自欹斜。无心争向阶前舞,一枕清寒伴落花。”

念完,宝钗点了点头,觉得这首诗写的也好。

探春笑着说:“珠大嫂子没来,咱们今儿就不评魁首了,随性写写就是。”

几人都笑着同意。

听澜榭,绣橘记着库房那边还有几件料子要核对,便抽身去外院库房那边对接,内室里头一时没人看守。

迎春的乳母王嬷嬷这些日子赌债催得紧,心里一直惦记着迎春屋里的物件,只是没寻到合适的空子。

今日她瞧见姑娘带着司棋出门,绣橘也出去办事了,院里没要紧的人盯着,便悄悄溜进了内室。

她也没想好要拿什么,只想着进来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能顺手拿去典当换钱的东西。

四下扫了一圈,一眼就看见了外间柜子里放着的那几只新送来的首饰匣子。

她左右侧耳听了听外面动静,确认没人过来,便小心把匣子的锁扣拨开,掀开盖子往里瞧。

匣子里一件件金光闪闪的首饰摆得整齐,都是新打的,成色极好。

她翻来翻去挑拣,专挑分量重、值钱的,最后选中了那支赤金镂空嵌宝挑心钗。

她把金钗飞快揣进怀里,又仔细把匣子原样盖好,扣上锁扣,放回原处,尽量看不出有人动过的痕迹,才低着头往外走。

偏巧这时候,绣橘核对完料子,先一步赶回院里,打算回来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事。

远远一眼,就看见王嬷嬷从内室的门里钻出来,胳膊往身前拢,怀里似揣着东西,头埋得低低的,鬼鬼祟祟往她自己住的偏房去。

绣橘心里猛地一沉。

这王嬷嬷好赌,常常偷拿姑娘东西的事,院里人心里都有数,只是往常都是些零碎小东西,姑娘次次心软放过。

如今看她这副模样,多半又是故技重施了。

绣橘不敢耽搁,快步冲进内室,直奔那几只首饰匣子。

她挨个打开核对,别的物件都还在,唯独那支赤金镂空嵌宝挑心钗不见了。

绣橘心里又气又急,只是眼下姑娘还在清芷轩,她不好贸然跑过去打扰,只能按捺住火气,在院里等着迎春回来。

又过了一阵子,日头渐渐高了,清芷轩这边的诗会也散了。

迎春辞别众人,带着司棋慢慢走回听澜榭。

进门之后,她自顾自坐到窗边的小几旁,拿了一本闲书,安安静静地看起来。

绣橘在一旁憋了半天,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迎春跟前,脸上气鼓鼓的,压低声音跟她告状。

“姑娘,方才您不在院里的时候,老奶奶偷偷溜进内室了!

我回来正好撞见她鬼鬼祟祟从里面出来,我赶紧去查匣子,新首饰里头那支赤金镂空嵌宝挑心钗,不见了!”

迎春捏着书页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绣橘,脸上没什么惊怒:

“原来是这事,想来她又是手头实在艰难,一时拿去借用罢了,过后自会还回来的。”

“姑娘!这哪里是一时借用?老奶奶偷拿您东西都多少次了!  之前说她,她就和您哭,跟您保证必定归还的。

可从头到尾,我从来没见她真正还回来一件东西!”

迎春依旧看着书,随口道:

“她照顾我多年的情分摆在那里,何苦为了一支首饰,闹得彼此撕破脸皮,实在难看。

她拿了去应急,等日后手头宽裕了,自然会还回来的。不过是身外之物,丢了便丢了,不必深究,也不必声张。”

这话一出,绣橘着急道:“姑娘怎么这般软弱!

就是因为您总这样,才把她的胆子养得越来越大,如今连这么贵重的金钗都敢明目张胆的偷走!

您仔细想想,再过几个月您就要大婚出嫁,老奶奶是从小伺候您的老人,日后是要跟着您陪嫁去柳家的,现在在府里,有老太太、太太坐镇,她尚且敢偷窃。

将来您远嫁新府,身边无人替您撑腰,她又常年赌性不改,手脚不干净,今日偷钗,明日偷玉的,这都是您的嫁妆私产!

姑娘!您今日若是再姑息,就是给自己以后的日子埋祸根啊!万万不能再纵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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