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终身大事
凤姐回了自己屋里,先把屋里伺候的丫鬟都打发到外间去,只留平儿在跟前。
她把方才王夫人说的事跟平儿说了一遍,平儿听了,也点点头。
“原来太太这么看好袭人。”
凤姐说:“每月到了发月钱的时候,单独拿一份出来,悄悄叫人送过去,只交给袭人本人,别叫晴雯、麝月她们撞见,免得院里先闹起来。”
平儿应下:“我记下了,往后每月我单独备出来,寻个稳妥的小丫头,趁没人的时候送过去。”
……
八月中下旬,暑气渐收,眼看中秋佳节还有一个月就到了,府中上下早已提前忙活起来。
府里要备月饼、备贡果、走亲访友送节礼,还要核对各房的节例,大大小小琐碎活计堆了一堆。
沈姝这几日便常来凤姐院里搭把手,帮着对账理账,两人又日日凑在一处忙活内务。
这天午后,外面日头依旧燥热,屋里倒还算凉快。
一堆中秋的账册刚核对完,丫鬟们收拾纸笔、搬抬东西出去忙活,屋里只剩沈姝和凤姐两个人歇凉喝茶。
忙完一通正事,凤姐身子一松,端着茶随口唠起了府里的新鲜事。
“你还不知道吧,宝玉院里的事!”
沈姝来了兴趣,抬眸看她:“什么事?细说说!”
凤姐撇撇嘴,笑得通透:“还能什么事,宝玉大了呗。
前几日二太太叫我过去悄悄给她涨了月例,按着赵姨娘、周姨娘的规矩,每月二两一吊银子。这笔钱不走府里公账,全是太太自己私房里单独贴补的。
只不过名分压着,没开脸,也没对外改口,外头看着还是普通大丫鬟,私底下早就按姨娘的待遇待她了。”
沈姝一听,了然开口:
“想必太太以为袭人老实本分,这才格外看重她吧。”
凤姐眸光微微一动,挑眉看向她:
“怎么?听你这话,难道你觉得她不是这般人?”
“我可什么都没说。”
凤姐忍不住似笑非笑睨了她一眼,语气熟稔:
“行了,咱俩谁跟谁,何必藏着掖着?”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低声点破其中关节:
“这袭人若是真的半点心思没有,又怎么能拿捏住住太太的心意,悄无声息就成了内定的姨娘?
说到底,都是心里自有盘算的。”
随即她又感慨一声:“再说宝玉屋里这些丫头,一个个生得容貌拔尖,伶俐过人。如今年岁都大了,心思也多了。
依我看,往后宝玉的院里,绝对清净不了,各样的是非风波,怕是还有的闹呢。”
话说完,凤姐才猛地回过神,拍了下脑门,暗自懊恼自己嘴快。
“坏了,我真是忙糊涂了!太太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外传,我倒是随口就跟你说了!你可一定替我烂在肚子里,半点别漏,要是被太太知道,我铁定要挨一顿数落!”
沈姝笑着看她:“刚刚还说咱们之间不必藏着掖着呢!放心吧,私下唠的闲话,我绝不会跟旁人提的。”
等从凤姐的院里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沈姝回了自己的院子,方才和凤姐闲聊的事情,让她不由得想起自己身边的春兰、秋菊。
这二人是自小就跟着她的,年岁也渐渐大了,实在耽误不得。
她信任她们对自己的忠心,从未有过半分攀附钻营的杂念,而贾珣也全然没有那个心思。
但沈姝并不想让她们的一生没有选择的困在荣国府里。从年少就伺候主家,是一场情分,年长之后,若有心求婚嫁,便该成全。
思索片刻,她看向身边的春兰,又让人唤了秋菊进来,打算问问她们的心意。
两个丫鬟不知主子何事,面面相觑。
沈姝看着眼前两个陪了自己多年的姑娘,神色温和,缓缓开口。
“你们两个自小跟着我,一同长大,如今也都是适龄婚嫁的年岁了。”
春兰和秋菊闻言一怔,知道沈姝要说什么了。
沈姝继续温声道:“说起来也怪我,这两年一门心思在府里过日子,竟忽略了你们的终身大事。你们忠心勤恳待我多年,辛苦我都记在心里,我也不能一味把你们困在我身边,耽误了你们。
若是你们心里有人了,只管告诉我,我给你们做主,若没有,我也会亲自为你们挑选踏实靠谱的好人家,绝不委屈你们。
日后出嫁了,我放你们身契,再备上一份丰厚体面的嫁妆,风风光光送你们出府嫁人,以后生儿育女,不必一辈子困在深宅之内。”
春兰和秋菊一听这话,一下子都跪了下来。
春兰声音微微发颤:“奶奶何必这样说,我们当初跟着奶奶从青州远嫁进荣国府,刚来时步步小心,生怕哪里做错了。
奶奶进府这两年,府上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已经够劳心的了,哪里还能再让奶奶为我们的事费心牵挂。”
秋菊也跟着点头,低声附和:“是啊,再说若是我和春兰都走了,奶奶身边哪里还有顺手可用的人?”
沈姝俯身,轻轻抬手示意她们起来:
“这个你们不必担心,除了你们两个,我手下还有四个二等丫头,小满这两年长进不少,性子稳当,到时候把她提上来伺候,人手是够的。
你们不用顾及我,只顺着自己的心意来就好。倘若心里真有了人,千万不要瞒着我,你们能得一桩好姻缘,我是真心替你们高兴。”
春兰慢慢站起身,脸颊涨得通红,低着头支支吾吾,半晌才小声开口:
“奶奶……有件事,我一直没和您提。当年我在青州替奶奶出府跑腿的时候,认识了太太陪嫁铺子掌柜的儿子,我们两个……有心在一处。
当初临来京城之前,我们私下说好,我不放心奶奶,必是要多陪几年的,他若能等我五年,我便到时候求奶奶开恩,放我回去,我们成婚。
这两年,我们……也一直通着信的。”
沈姝听完,心里又酸又欢喜,望着她道:
“原来是这样,这是好事啊,何必苦苦等满五年,你既然今天开口说了,我自然不会拦着你。
你先捎信回青州问一问那边,就说我已经应允了,问问他家里面,是否都说定了。我会替你筹备,安排人送你回青州,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春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哽咽着说:
“可是姑娘,我若是回了青州,就不能日日陪在姑娘身边了。”
这一声姑娘,叫得沈姝眼圈也发热。她轻轻拍了拍春兰的胳膊,柔声说道:
“只要你过得好,就算不能天天守在一起,也是好事。再说咱们日子还长着呢,哪里就见不到了,往后总有机会能相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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