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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准备归乡


话音刚落,刘姥姥脑子猛地一清醒,她拍了一下额头,心里暗骂自己一声:糟了!嘴太秃噜了!

她一个乡下贫贱老婆子,对方是贾府正经的三奶奶,金尊玉贵的贵人!自己怎么敢大言不惭说人家跟自己是一样的人?

这不是明晃晃的冒犯吗!

酒意瞬间散了大半,刘姥姥连忙摆手,补救道:

“哎!不不不!三奶奶,我老婆子不会说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喝多了胡言乱语,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千万别怪罪!”

一旁的沈姝忙安抚:“这有什么,咱们随口闲话几句,不用在意。”

她暗自想着:若自己身处刘姥姥这样的境地,说不定混得还不如她。

刘姥姥经此一出,心里慌慌的,她忙管住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安静跟着沈姝往前走。

不多时,两人就走到了客房院落门口。

沈姝看着她到了住处,确认没什么事,便温声叮嘱她好好歇息,醒酒汤一会儿送来。

目送刘姥姥进了屋,她才转身,慢悠悠踏着晚风,回了自己的院子。

到了刘姥姥归乡前一晚,众人该赏的、该送的,今夜必要一一打点妥当。

最先忙活的是凤姐院里。

凤姐傍晚歇下片刻,心里还记挂着刘姥姥明日归乡的事,便叫了平儿到跟前,细细吩咐。

凤姐靠在软榻上,慢悠悠道:“那刘姥姥明日要走,人家大老远来一趟,咱们这边,不能小气。

你连夜给她收拾收拾东西,布匹、吃食、药材、零碎银两,都给备齐全,多拣实用的,乡下人过日子,花哨东西用不着。”

平儿连忙应下:“奶奶放心,我心里有数,早就替她想着呢,件件都挑最实在顶用的收拾。”

凤姐点点头,又特意叮嘱一句:“另外把太太给的银钱也和她说清楚。”

“是。”平儿应声退下,转身就去库房、私柜里一一翻捡归类,认真给刘姥姥收拾归程的行李。

不多时,平儿和两个小丫鬟便抱着几大包、几匣子物件,亲自送到刘姥姥住的客房。

此时刘姥姥正坐在屋里歇着,见平儿亲自过来,连忙起身让座。

平儿笑着摆手,不让她客气,随手把包袱物件一一摆开,一件件给她细数明白。

平儿指着布料道:“这一匹月白纱,质地软和,专门拿来做衣服里子,贴身穿舒服。还有这两块茧绸,厚实耐穿,乡下做袄儿、做裙都合适,耐磨经洗,能穿好几年。

这包袱里两匹上好的绸缎,是府里新收的料子,细腻鲜亮,你带回乡下,年下正好裁新衣,做体面衣裳穿。”

说完布料,平儿又指吃食点心:“这一盒子,都是宫里出来的内造细点心,花样多,有您在宴席上吃过的,也有你没尝过的。

你带回去,自家吃、摆碟请客、给村里孩子解馋都体面,比外头市井买的精致太多了。”

随后又拿出药包,最为用心仔细:“我知道乡下看病难,买药贵,特意给你配了各样常备的丸药。

这里有梅花点舌丹、紫金锭、活络丹、催生保命丹,样样都是专治急症、小病的好药。

每一种药都单独包好,附上一张方子,写好了主治什么、怎么吃、怎么用,你收好,家里老小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磕碰劳损,都能应急。”

最后平儿又拿出两个精致小荷包,递到刘姥姥手里:“这两个小荷包你带着玩,留个念想。”

东西一件件摆得满满当当。

刘姥姥看着这么多好东西,早就欢喜得手足无措,连连念佛,红着脸道:

“平姑娘!这已经太多太多了!我一个乡下老婆子,哪里受得起这么多贵重物件!我收着实在臊得慌,不收又辜负你们一片心意,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平儿见她局促,笑着宽慰,说的都是贴心实在话:“姥姥你千万别见外,咱们也算是相熟的自己人了,才这般真心待你。你只管放心收下,不用拘谨。”

说到这儿,平儿还特意跟她约好来年的情分:

“我也不白送你,往后我还要跟你讨东西呢。等明年秋收,你把你们乡下晒的灰条菜干、豇豆干、扁豆干、茄子干、葫芦条干,各样时令干菜多晒些带来。我们府里上上下下都爱吃,清爽解腻。”

其实府里哪缺这些东西呢,荣国府各个庄子上又不是没有,只是不想让刘姥姥觉得不好意思罢了。

果然,刘姥姥一听,立马满口答应,心里更是暖得不行:“一定一定!明年我必定各样都多备些,早早送进府里来!姑娘这般厚待我,我怎么敢怠慢!”

平儿又特意拿出两袋子钱,郑重交代:“这一百两银子,是太太专门赏你的。太太说,让你拿回去,踏踏实实置几亩良田、盖几间房屋,做个小本生计也行。

往后日子踏踏实实过,不必再四处求亲靠友、看人脸色,安稳度日最是要紧。”

这话一出,直接解决了刘姥姥一家一辈子的生计难处。

刘姥姥捧着这些钱,双手都在微微发抖,眼眶彻底红了。

两人又闲话两句,平儿怕她夜里还要收拾行李辛苦,便叮嘱她好生歇息,转身回了凤姐院里回话。

回到正屋,平儿一一回禀凤姐。

凤姐听了满意点头,又补了一句:“老太太那边肯定还有重赏,鸳鸯一会必然也要过去送东西,咱们这边礼数周全,心意尽到就够了。

哦对了,三弟妹那边也会准备一些心意送过去,她啊,倒是比我更像是正经亲戚。”

平儿笑着说:“三奶奶性子好,和刘姥姥也处的来。”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鸳鸯便去了。

鸳鸯是奉贾母之命,专门连夜送赏赐过来的。

她进了客房,没有端着大丫鬟的架子,笑着对刘姥姥道:“老太太记挂您明日回乡,怕你乡下日子清苦,特意让我连夜把东西给您送来,都是老太太的心意。”

说着,鸳鸯也一件件给刘姥姥清点。

首先拿出来的,是两套里外全新的衣裳鞋袜,料子软和、做工精致,都是老太太没上身的。

鸳鸯笑道:“前日您在府里洗澡换下来的那身我的旧衣裳,你不嫌弃,我今日又额外寻了几件干净柔软、没穿过几次的衣物,一并送你带回乡下穿,乡下干活居家都自在。”

除此之外,鸳鸯还带来了贾府众人的一点心意:

有宝玉特意嘱咐留下的精致小玩意儿、小配饰,有姑娘们随手拿出的零碎针线、布料。

最后鸳鸯又把贾母赏的各样补品、干果、御制点心、上好皮毛料子一一交付,件件都是寻常百姓有钱也买不到的好物。

刘姥姥看着忍不住咋舌,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一下子得过这么多好东西。

她连连作揖道谢,嘴里不停说:“老太太菩萨心肠!众位奶奶姑娘、公子,都是积善积德的好人!我老婆子这辈子都记着这份恩情!”

鸳鸯见她感动,笑着安抚:“姥姥不必多礼,老太太素来心善,喜欢你老实忠厚。你明日安心回乡,好好过日子,岁岁平安就是最好的。”

交代妥当,鸳鸯也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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