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太子说番茄酱好吃
皇后宫。
秋棠把那碟小酥肉从灶上端下来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擦黑了。
粗瓷碗扣着碟子,一揭开,还有一丝热气往上蹿。
炸酥肉回锅一热就发艮,秋棠不敢多热,只在灶边温着,掐着时辰等。
皇后坐在蜡烛边翻账册,翻了大半晌,一页没翻过去。
“娘娘。”秋棠把碟子搁在桌上,“太子殿下该回来了。”
皇后“嗯”了一声。
她这儿子,每日申时末从文华殿回来,风雨无阻,脚程比日晷还准。
正想着,院门外有了动静,脚步很轻,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前头那个步子匀,后头那个背着书箱小跑着跟。
“儿臣给母后请安。”
太子行了个礼,规规矩矩,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皇后只看了一眼,转头问人,是太子的伴读小满。
“小满,今儿殿下学了什么?”
小满赶紧答:“回娘娘,上午讲《尚书》,下午习字二十张。”
“累不累?”这一次问的是太子。
太子道:“不累。”
皇后就没话了。
她跟这个儿子,说什么都像隔着一层薄纱,问一句答一句,答得都对,就是没有一丝多余的气儿。
九岁的孩子,规矩得像一册线装书,翻开来是字,合上去还是字。
她指了指桌上:“那尝尝那个。”
太子看了一眼:“何物?”
“江美人做的,叫小酥肉,蘸着那碟红酱吃。”皇后顿了顿,“各宫都送了,本宫给你留着。”
太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江美人?”
看样子记不住人啊。
“前阵子禁足那位,母后带去见过位,还给了你好吃的,三次,你没怎么吃,也没几天,不记着了?”
太子没吭声,只坐下,接过签子,却没急着吃,先看了看那碟小酥肉,又看了看那碟番茄酱,像在研究这两样东西合不合体统。
皇后耐着性子等。
他总算挑起一块,蘸了一点点酱,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很斯文。
“怎么样?”
“尚可。”
皇后:“……”
她就知道。
她这儿子,吃什么都“尚可”,看什么都“尚可”。
上回祭天大典上见过一头西域进贡的白象,满宫的孩子挤着去看,他回来只说了句“尚可”。
皇后自己就不吃了,看他慢条斯理把那一小块嚼完,放下签子,用帕子擦了擦手。
“不吃了?”
“儿臣饱了。”
统共吃了一块。
皇后心里那点火苗照例熄了,正要说“去吧”,太子却坐着没动,眼睛盯着那碟红酱看。
“怎么了?”
太子抿了抿嘴。
然后,从那张一向端着的小嘴里,漏出来一句:“那酱好吃。”
声音很小,说完他自己先愣了。
那一下,皇后听见自己的心“咚”地跳了一下。
她坐在这中宫的位置上,什么样的奉承话没听过,可她儿子说“好吃”这两个字,她等了多少年啊。
“哪个酱?”她追问,声音都轻了。
太子已经把方才那道缝严严实实地缝上了,重新坐得端端正正:“儿臣用完了,告退。”
到底是没回答。
太子行了个礼,转身出去,后头小满小跑着跟上。
皇后坐在蜡烛边,半天没动。
秋棠偷偷看她,见她嘴角动了动,像笑,又像别的什么。
“他方才说好吃。”皇后说。
“是,殿下说了。”秋棠赶紧应。
“是番茄酱。”皇后低头看那碟红东西,“江美人做的。”
她伸手,把那碟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看了一会儿,又挪回去。
这孩子……
皇后心里记下了。
另一边,江美人那院里。
江桂芬正在发呆。
系统就是这时候响的。
【叮!监测到关联账户波动,账户:太子。】
江桂芬回神。
“啥?”
【该账户连接中。】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檐下的风。
她屏着气,等。
一息。
两息。
心口跳得咚咚响,这提示她还真没见过,从前那些崽子开户,都是一声“叮”就完事,痛快,这回是“连接中”,像打电话,那头铃响了,正往这边接。
三息。
四息。
【叮!该账户连接失败。】
江桂芬:“……”
她站在那儿,感觉就像灶上刚烧旺的一把火,被人兜头浇了瓢凉水,天上地下就这一瞬。
“啥意思?”她问系统,“差哪儿了?”
【目标账户防御等级:高!连接请求已发出,目标主动断开。】
“主动断开?”江桂芬嗓门一下子上来了,“他咋还主动断开跟我的连接?我给他送吃的送坏了?”
系统没作声。
她在院里转了两圈,越转越来劲:“不行,明儿我给他做一桌,小鸡炖蘑菇、锅包肉、猪肉炖粉条,一样一样来,我给他端到文华殿门口去,他吃了保准……”
【宿主。】
“咋?”
【不建议。】
“为啥不建议?”
【目标账户类型:高防御型。特征:对外部输入高度敏感,主动收缩倾向明显。】
江桂芬:“说人话。”
【您越上赶着,他离得越远。】
江桂芬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皇后坐在她这院里说的那句,“一顿一顿地磨”,当时她还觉得这话绕,这会儿咂摸出来了:人家当娘的最清楚自己儿子。
“慢慢来。”她说。
【叮!策略已记录。】
“你这系统,还记我的策略?”
【记录宿主一切可能提高连接成功率的方案。】
“那你倒是给我出个主意。”
【建议:维持当前投喂频率,间隔三至五日一次,持续周期预估……】系统顿了一下,【较长!】
“较长是多久?”
【数据不足,无法估算。】
江桂芬被气乐了:“合着你也不知道。”
【数据不足不等于无解。】系统淡淡道,【此类账户一旦连上,稳定度极高,不易掉线。】
江桂芬愣了一下。
这话她爱听。
“行。”她拍了拍衣裙,又在院里转圈,“慢慢来,我有的是功夫。”
她现在是琢磨清楚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太子就是个弹簧,猛压就反弹,慢慢压才能卸了弹力。
对,是这个理儿。
这太子,她早晚得连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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