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必须吃关东煮(下)
宋姑姑在文华殿门口一站,孩子们散学出来,四个皇子先站住脚,后边乌泱泱一群孩子们也跟着站住脚了。
“宋姑姑?”四公主先认出人来,“您怎么在这儿?”
“奉德妃娘娘的话……”宋姑姑笑眯眯的,“接各位殿下、公主,去宫里吃口热的。”
“德妃娘娘的话?”太子心里先有数了,指定是江娘娘又做了什么好吃的,“走,去德妃娘娘宫里。”
“去德妃娘娘宫里做什么呀?”四皇子问。
“吃东西。”三皇子吸了吸鼻子,脚步已经快了,“我闻到味了!江娘娘做的味儿!”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往德妃宫去,一路上叽叽喳喳,猜什么的都有。
到了德妃宫门口,五皇子早在屋子里等着了,坐得笔直,架子端得十足:“都到齐了!”他顿了顿,拿出全天最郑重的腔调,“开锅。”
孩子们轰然进院。
一看见院里那口深桶铁锅,好家伙,锅深,汤滚,签子一丛一丛竖在汤里,跟一小片树林似的,热气“呼呼”往上冒,香味一下就散开来。
“哇!”六皇子叫了一声,窜到锅边,被宋姑姑一把拎住领子,“烫!坐好!”
孩子们们围锅坐了一圈,人手几根签。
江桂芬立在锅边,长筷子翻飞,捞一串递一串,跟发榜似的。
递到太子跟前,她多添了一颗鱼丸:“太子殿下偏甜口,回头姨给你单熬甜汤的。”
太子接了签子,没接话,耳朵尖动了动。
头一拨下肚,各有各的吃相。
汤碗先空的是六公主,她捧着碗跟捧着宝贝似的,喝一口咂摸半天。
宋姑姑要给她续,她伸手指头比划:“我吃好多了,不能再吃了。”
大皇子拿到肉串,没说话,安安静静咬着吃,一串接一串,吃得又快又稳,他现在吃江娘娘的东西,吃得心安理得了,就是面上还端着。
三皇子的肉串刚到碗里,回过神来一摸签子空了,扭头正好看见大皇子咽下最后一口。
“皇兄!那是我的,”
“锅里的。”大皇子面不改色,“谁快是谁的。”
德妃在上首看得清楚,也不点破,只给大皇子递了一个眼神:“锅里还有,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谢母妃。”大皇子接了,这回吃得慢了些。
这头,三皇子气得直跺脚,转头从锅里捞了三串,“练武之人,多吃三串!本皇子今天吃六串!”
他闷头吃串,边吃边瞅着锅,眼里全是战术:“萝卜得挑沉底的,底下的最入味,豆腐要挑边上煎过的,那圈最香。”
“三皇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六皇子仰头。
“练武之人……”三皇子顿了顿,一本正经,“怎么不知道了!”
四公主一边吃一边记,吃一串记一次,嘴里念念有词:“萝卜两块,豆腐一块,牛肉丸两个。”
德妃问她记这个做什么,她头也不抬:“看看肚子可以吃多少。”
六皇子吃两口,喂两口,他抱着他的小熊,把一串萝卜凑到小熊嘴边:“熊闻闻香不香?”
小熊当然不香。六皇子等了一会儿,替它回答:“香,你再闻闻。”
闻了三回,六皇子自己把那串萝卜吃了,边吃边跟小熊解释:“熊不吃萝卜,我替你吃。”
替着替着,就替了三串。
四皇子吃得最专注,签子拿得端端正正,吃完一串,把签子并排搁在碟子边上,摆得整整齐齐。
德妃看了直乐:“瞧这孩子,吃个串跟批折子似的。”
四皇子被说得不好意思,耳朵红了,可下一串还是摆得整整齐齐。
五公主把汤碗举到太子面前:“皇兄,先喝口汤,再吃,不烫肚子。”
太子:“我不……”
“喝嘛。”五公主把汤碗又往前递了递。
太子到底接过来,抿了一口。
汤是骨汤熬的,浓,白,烫得他咝了一声,可咽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他抿着嘴把那碗汤喝完了,自己又盛了一碗,末了搁碗的时候,极轻地说了一句:“尚可。”
五公主凑到他耳边:“皇兄,你耳朵红了。”
“热的。”
太子和五公主这边是热闹的。
而三公主不声不响,捧着碗坐在妹妹们边上,吃得不紧不慢,可签子一串没剩。
白菜是最后下的,煮得软软塌塌,吸饱了一身汤,五公主夹一筷子吹了吹,眯着眼:“这个最好吃。”
五公主带着她的热闹又来了。
“白菜也配评最好吃?”四公主不服。
“配。它最甜。”
“白菜哪有甜的!”
“这锅里的就有。”
俩人争论的工夫,五公主又夹了一筷子。
转头一看,端嫔要给六公主擦嘴,六公主躲:“我还要一串!”
“不是说不吃了?”端嫔逮住她,“擦完给你三串。”
“五串。”
“成交。”端嫔笑了。
德妃坐在上首,看着满院子孩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宋姑姑凑在她耳边:“娘娘,这些孩子进这个院,比回自己宫里还熟。”
“熟了好。”德妃道,“热闹点好。”
叮这一晚上就没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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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桂芬听着这一串叮,手上捞串的活儿都没停。
今晚这口锅,值了。
一锅到底,汤见了底,签子堆了小山,崽子们抹着嘴不肯走,围着空锅转悠。
“明天还吃么?”六皇子问。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一圈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江桂芬还没答,太子先开了口:“明天休沐。”
“休沐!”满院子欢呼,声浪掀得棚顶的雪都往下掉渣。
德妃撑着笑骂了一句:“一群小馋猫。”
骂完,自己先笑了。
时候不早了,孩子们也该回去休息了,就是还是不舍,一个二个的一步三回头的走,到底是没了身影。
大皇子走在最后,回自己屋前忽然回头,朝江桂芬的方向站定,规规矩矩作了个揖。
江桂芬摆摆手让他快走,他这才转身,背挺得笔直,步子轻快往外迈。
崽子们散尽,江桂芬瞅着也收拾妥当,和德妃唠了两句,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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