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镇北大将军回京
这日子,一日一日的过。
腊月的雪下了两场,宫里的闲话也跟着落了两层。
这日一早,春桃掀帘子进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娘娘,听说了吗?镇北大将军回京了!”
江桂芬正往炉子上添水,闻言回头:“回京?”
“回京述职!”春桃凑到炭盆边,“前头的小太监都传遍了,说将军一进宫门,甲叶上还挂着沿途的霜呢。”
江桂芬“哦”了一声,手上顿了顿,心里却动了一下。
镇北大将军。
这五个字她听得太多了。
淑妃讲过,三皇子三公主讲过,宫道上洒扫的太监宫女都讲过。
北境安稳,一半是这位镇北大将军的功劳,淑妃提起自己父亲的时候,腰背总是不自觉地挺直,讲完又要补一句“武将的路有多险,我们家最知道”。
江桂芬没见过本人。
她上辈子对大将军的全部印象,来自电视剧。
盔明甲亮,身披红袍,往城楼上一站,风一吹,衣袂猎猎,配乐一起,观众就得掉眼泪。
真人是什么样的,她挺好奇。
春桃坐在炭盆边掰着指头给她数:“听说将军天没亮就到宫门了,一身黑甲,骑一匹大黑马,那马比宫里的马高出一头!皇上都走出御书房来迎,李公公说,这待遇,好些年没见过了。”
“那可不。”崔嬷嬷往炭盆里添了块炭,慢悠悠接话,“老奴进宫那年,镇北大将军就已经在北边了,这满京都,谁的兵器架子上没有一把将军亲手验过的刀?”
江桂芬听得心痒痒。
更热闹的是文华殿那边。
据说三皇子今儿早课连着走神三次,被沈太傅拿书卷敲了脑袋问他为何走神,他理直气壮:“外祖父今日回京,学生心里欢喜!”
沈太傅让他把《将相和》多抄两遍,他抄着抄着,又问四皇子:“你说我外祖父的马,能借我骑一圈吗?”
四皇子点头又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这会,御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镇北大将军单膝跪地,甲叶碰出一声脆响:“陛下,老臣前来述职。”
“快快起来,不讲这些虚礼。”皇上从案后起身,亲手扶了一把,“一路辛苦,先坐。”
镇北大将军谢恩落座。
他五十多岁年纪,面皮黑红,颧骨上两道深纹,手背上的茧厚得发亮,风尘仆仆四个字,落在他身上一点不夸张。
军务议了一个多时辰,粮草、兵员、边墙修补,一桩桩过完。
镇北大将军答话,从不多说一个字,问一句答一句,答的全在点上。
皇上听完缓了口气:“朕都知道了,今日不谈公事,后宫你去看看吧,淑妃和孩子们,念你许久了。”
镇北大将军眼里一下子有了光,起身要谢恩,站了一半,话头拐了个弯:“回皇上,臣的女儿淑妃的信里,常听她提起一个人。”
“谁?”
“江嫔。”镇北大将军顿了顿,“淑妃信里说,这位江小主隔三差五给孩子们做好吃的,三皇子三公主提起来就没够,臣这两个外孙外孙女,能在宫里养得这般壮实开心,多亏了她,臣想着,该当面谢一谢。”
皇上“嗯”了一声,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忽然笑了:“那正好,先别急着去看淑妃。”
镇北大将军一愣。
“留下来,陪朕吃顿饭。”皇上说得轻描淡写,“朕让江嫔做几样家常菜送来,你顺便见见人。”
“这……”镇北大将军的眉头当场拧起来,“皇上,外男不得擅入后宫,后妃不得私见外男,这是规矩,臣与江嫔素无往来,贸然同席,不合规矩。”
“规矩。”皇上拖长了调子,往椅背上一靠,“前些日子那个周御史,昭嫔的父亲,参江嫔给三公主做生辰宴不合规矩,参了折子,你猜怎么着?”
镇北大将军老实摇头。
“朕把折子留中了。”皇上慢悠悠地说,“昭嫔替她父亲来请罪,朕说,孩子们吃顿饭,吃不出个江山倾覆来,你是怕御史,还是怕朕?”
这话就重了,镇北大将军赶紧起身:“臣不敢!”
“不敢就坐回去。”皇上摆摆手,“朕都说没事,你还怕什么,一顿家常饭,朕还能被御史参了不成?他要参,让他参朕去。”
镇北大将军张了张嘴,到底把“不合规矩”四个字咽了回去,闷闷应了声:“老臣遵旨。”
皇上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
他这个岳丈,一辈子脸皮薄,欠人东西记得比军饷还清楚。
淑妃的家书一封封递到北边,里头写了多少江嫔,镇北大将军就欠了多少人情,这样的人,不让他当面把谢字说出口,他能惦记一辈子,皇上索性做个顺水人情,把这顿饭凑齐了。
至于江嫔,他都说没事了,御史还能掀了御书房不成?
皇上吩咐李有福亲自去说,,让江桂芬准备些家常的来御书房。
李有福一路小跑到江嫔宫里的时候,江桂芬正在榻上打盹,寻思着再做点什么好吃的。
“江嫔娘娘,皇上有吩咐。”李有福嗓门先到。
江桂芬赶紧起身坐好。
李有福传的是口谕:皇上与镇北大将军在御书房用午膳,着江嫔做几样家常菜,做好送到御书房。
“这是命令,不是问娘娘愿不愿意。”李有福末了补了一句,擦了擦额角的汗。
“我愿意。”江桂芬答得飞快。
李有福一怔:“娘娘?”
“李公公,”江桂芬认真道,“镇北大将军守着北边,我在宫里听他名字都听熟了,能给他做顿饭,这是我的荣幸,快别‘命令不命令’的了。”
李有福笑着说了声“娘娘爽快”,一溜烟回话去了。
春桃在旁边小声问:“娘娘,您见过那位将军吗?”
“没有。”江桂芬擦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奴婢听说……”春桃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将军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到鬓角,看着凶极了,可淑妃娘娘宫里的老人说,将军笑起来可和气了,三殿下小时候还骑过将军的脖子。”
江桂芬脑补了一下电视剧里大将军扛着娃转圈的画面,没绷住,笑出了声。
笑完,心里那股劲儿更足。
保家卫国的大将军,要吃她做的饭。
上辈子看电视剧,她就是那种会在弹幕里刷“将军保重”的人,如今真人就在御书房坐着等开饭,这感觉,比她娃考上一本还激动。
她起身,扒着小厨房的门框开始盘算:这顿饭,讲究一个“快”和“热”。
天寒地冻,菜从她这儿送过去,不能凉,不能坨,还得是“家常”两个字,御膳房那种摆盘十八道的路子,反倒不对味。
要炖的、要炒的、要快手的,一样配一样。
她越想越美,赶紧想好开工,可不能耽误了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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