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江首富的年末进贡
腊月中下旬,通州码头的差役连夜快马进京:江家的船,又到了。
李有福听见“江家的船”四个字,端茶的手一抖,茶水洒了一些出来,最后勉强稳住。
李有福循着这个消息估摸着,这年怕是比以往好过些了,江首富来一回,国库的银子就加一些。
李有福转头从外头的人手上接了贡品单子,转头规规矩矩送到御案上。
江首富的贡品单子,皇上自然是一页一页翻。
江南今冬头一茬的新茶,绸缎五百匹,各色玩器古董,字画珍本,火腿、糟鹅、蜜饯、南糖,一页翻过去还有一页,最后一样,白银二十万两,名目照旧走“外戚孝敬”,账面清清白白,言官一个字都挑不出。
前脚江首富进贡的单子到,后脚户部尚书抱着账本进宫,皇上还能看到他那眼下的一圈乌青。
年末要发百官俸禄,要发各营赏赐,要给镇北军拨冬饷,几处府衙修缮的银子还挂着账,一屁股的账,愁得户部尚书半个月没睡踏实,头发白了一撮。
现在一听到二十万两入内库,他当场就要给皇上磕头,被皇上抬手拦了。
“朕这位老丈……”皇上把单子搁下,难得露出点笑模样,“比户部懂事,还懂事第二回。”
李有福在旁边赔笑,心里默默给江老爷子上了炷香:老爷子,您长命百岁,多多挣钱。
御书房这边是松一口气了。
另外的,贡品里单辟出一箱,抬进了江嫔院里。
箱子里是干海货:瑶柱、虾干、鱿鱼干、墨鱼干、蛏干、淡菜,一包一包码得整整齐齐,另有笋干和梅干菜两包,用油纸扎着口。
箱底压着一封信,字是账房先生代笔的,话是她爹的意思。
“家里都好,勿念。”
江桂芬捏着信纸看了一会儿,鼻子有点酸,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
她那位便宜爹,说话还是这个味儿,一句不提想她,可这满满一箱东西,比什么都想她。
她把信纸折好,收进妆匣最里层,跟中秋那封放在一起。
江桂芬转头盘点东西。
“娘娘。”春桃凑过来,从海鲜干货好奇地拈起一颗瑶柱,“这是什么?小石头?”
“好东西。”江桂芬把瑶柱对她光看了看,“海里的宝贝,晒干了,鲜味全锁在里头,泡开了煮汤,一碗白粥都能变出一碗金汤。”
她把箱子里十八包海货干货分门别类收好,脑子里已经转开了要做什么。
瑶柱烧白菜,虾干冬瓜汤,鱿鱼干泡发了爆炒,墨鱼干炖肉,蛏干煨汤,淡菜煮面。
一箱东西,够她开年折腾出十几道新菜。
收完她提笔给她爹回了封短信,也就三行字:东西收到,宫里一切都好,勿念。
当晚,她先熬了海鲜粥,那些七七八八的大菜,以后再说,一个人整不了这么多样。
海鲜粥搞起!
瑶柱、虾干温水泡开,泡出来的汤也一并下锅,那点汤是精华,倒一滴都可惜。
米下锅,连汤带料,姜丝去腥,小火咕到米粒开花,瑶柱化成一丝一丝融在粥里,起锅前撒一把葱花,又点了几滴香油。
一锅粥,鲜得整个屋子都是海的味道。
熬得不多,就两盅罐,一罐送德妃宫,一罐送淑妃宫。
都要是关系好的,自然先紧着她们。
德妃宫里,德妃喝了一口,半天没说话,末了叹了一句:“这鲜味儿,御膳房的厨子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淑妃宫里,淑妃喝完自己的,又盯着空罐看了两眼,到底没好意思再讨,只吩咐宫女把罐子洗净了送还,顺口捎了句话:“罐子还你,粥方子给一份。”
【叮!德妃,喜爱值+1,当前 60/100。】
【叮!淑妃,喜爱值+1,当前 48/100。】
江桂芬刚听完报账,李有福就到了:“娘娘,陛下驾到。”
皇上进来的时候,肩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贡品入库、账目入册,他忙了一天,傍晚理完最后一本折子,鬼使神差地就往这院子来了。
“你爹今年……”他坐下,开门见山,“把家底又掏出来一回,二十万两,说掏就掏,你爹心疼不心疼?”
江桂芬想了想:“不心疼,我爹那人,钱搁在家里是死的,花出去才是活的,再说了……”她压低声音,像说什么体己话,“他女儿在宫里过得好,这钱花得比什么都值。”
皇上让她说得笑了一声,半晌,道:“听说你熬了粥?”
“我爹送来的海鲜干货熬的海鲜粥。”江桂芬如实回答。
“锅上还有吗?”他问。
“还有。”江桂芬马上去盛了满满一碗,往皇上跟前送,“就剩这些,本来想留着明早自己吃。”
皇上接碗的手停了一下,还是接了,喝了一口,眉毛舒展开:“明日再熬就是。”
“是。”江桂芬忙不迭点头。
【叮!皇上,喜爱值+1,当前 35/100。】
一碗粥见了底,他放下碗,让人布了炭盆,坐着没走。
江桂芬猜他是为贡品的账来的,正琢磨着怎么接话,皇上先开了口。
“江嫔。”他看着炭火,语气比平日慢,“朕想过,开年给你晋位。”
江桂芬愣住。
“元妃去后,四妃缺一,中宫一直没补。”皇上说得平静,“以你如今的恩宠,晋妃位,朝堂上没人能说出话来。”
屋里静了一会儿。
“皇上。”江桂芬放下手里的勺,起身,认认真真行了个礼,“臣妾谢皇上抬举,可这个位子,臣妾不能坐。”
“为什么。”
“臣妾没有孩子。”她说,“妃位是有孩子的娘娘们坐的,臣妾坐上去,腰杆不硬,再有一层,元妃娘娘的那个位子,空着就空着吧,臣妾坐上去,二公主回来,心里怎么想?”
皇上没说话,元妃去后,后宫的位子空了这些年,众人当这是忌讳,绕着走,倒是这个天天围着孩子们打转的嫔,头一个把这层窗户纸说破了。
皇上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倒替她想得远。”他末了说,声音里听不出恼,倒像是松了口气,“也罢,位子空着,先空着。”
那晚皇上没回宫,留宿在江嫔院里,两人合衣而眠,谁也没再提位分的事。
江桂芬躺在里侧,听着外头炭盆偶尔一响,想着这宫里的事,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她老老实实做饭,该有的不该有的,好像都有了,妃位,她从不肖想。
算了,睡觉吧。
窗外,雪还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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