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江首富进京(上)
四月中,江首富进京了,皇上的信来了,不得来京都给皇上办事。
江首富是快马进京的,要不是人要休息,他都得日夜兼程的来,路上的休息时间可以说是少之又少,紧赶慢赶也算是到了京都的地界。
消息递进宫,皇上看完,把正在校的兵部折子一放:“好,来得正好。”
李有福在一边候着,脸上也带着笑。
皇上多惦记江首富来他是知晓的。
转天散朝,皇上没回乾清宫,直接进的御书房,他已经让江首富进了宫。
这会江首富在里头候着,皇上进来,这位见驾,行礼,礼数一样不缺。
这位江南首富五十出头年纪,穿一身半旧的绸子,瞧着不像首富,倒像个账房先生。
皇上也不马虎拖拉,赐座,开门见山。
“朕的信看了。”
“看了,看了三遍。”江首富欠着身,“皇上要拿小女的吃食开铺子,与草民对半……不是,二八分,草民看完信把账算了三遍。”
“算明白没有?”
“算明白了。”江首富说,“这买卖,稳赚,草民做了一辈子生意,头一回见本钱小、回本快、名声还好的买卖,草民只有一个疑问,皇上为什么找草民?”
“因为朕要用你的名头。”皇上说得直白,“江家的买卖,朕的手笔,外头说起来,是江南首富会做生意,不是朕与民争利。”
江首富笑了:“皇上是拿草民当招牌使。”
“你不愿意?”
“草民求之不得。”江首富拱手到底,“皇上的招牌,多少人想挂挂不上,草民这块自己长出来的,还给皇上分成,天底下打着灯笼找不着这样的好事。”
“倒是实在。”皇上也笑了,“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实在,朕的折子能少一半。”
“皇上折子多,是因为皇上管着这天底下呢。”江首富道,“草民只管买卖,买卖里的道理就一条,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这吃食买卖要长久,就八个字,皇上记住这八个字,比什么都管用。”
“哪八个字?”
“东西好吃,价钱公道。”
皇上咂摸了一下,点头:“朕给你记下了,等铺子开起来,朕要微服去吃一回,不摆驾,不通报,就跟寻常客人似的,坐下来吃一顿。”
江首富眼皮一跳,随即躬身:“那草民把御座……不,把上房留出来。”
“到时候再说。”皇上说,“现在谈正经事。”
两个人说着,那条款一条一条过。
铺面,皇上批:正阳门外大街,四间连号,地契走官府,租银象征性收一文,算皇家入股。
器械,朝廷造:烧烤炉、面包窑、铜锅、铁板、深桶铁锅,统共几大车,工部出图出匠,铸好直接拨到铺子。
人手,江家出:掌柜、账房、伙计、厨工,都要江首富自己去寻摸挑好。
手艺,江桂芬教:册子已经写好了,回头让江首富带人先学,学不精不许开张。
一条一条,两个人都仔仔细细的说一个明白。
聊到器械,皇上还叫人取了图样给江首富看。
“这些家伙什……”皇上说,“工部铸,铸好了直接拉到铺子里装,你只管出人。”
“草民省得。”江首富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炉子、锅子、窑,这几大车东西要是他自己置办,又是一笔上千两的开销,皇上连这个都包了,这买卖哪里是合作,这是抬着他做。
江首富想着,就起身躬身谢恩,谢得实心实意。
“皇上。”江首富又补了一句,“草民那二成里头,每年拿出大半,照贡品例进献国库。”
皇上看了他一眼:“你倒会做人。”
“皇上的钱挣着踏实。”江首富笑,“草民得让这买卖长久。”
皇上点点头,又问:“人手几时能准备好。”
“人手草民从江南带来,草民昨天发的信,快船,半个月人能到齐。”江首富答,“掌柜的用草民的老账房,管了草民二十年铺子,一个铜板都没错过,伙计先挑三十个,进京跟着学手艺,学成了再放回去当教头,一批带一批,都是草民信得过的,他们也愿意到京都。”
“这感情好,还是你想得周到。”
“给皇上办事,不敢不周到。”江首富顿了顿,又笑,“再说,是我闺女提的,不能马虎,我还得给外孙女攒家底。”
“你外孙女倒是难得……”皇上随口道,“前些日子还替朕的十万两操过心。”
江首富一愣:“十万两?”
“元妃母家孝敬的。”皇上摆摆手,“陈年旧账,不提,说正事,那四间铺面,匾额你回去想,想好了报朕,字号要响亮,得配得上朕的买卖。”
一切议定,皇上让人取来了东西:江桂芬亲手写的册子。
册子厚厚一摞,分四卷,酒楼一卷、小吃一卷、面包一卷、涮肉一卷。
江首富翻开看了几页,越看脸色越郑重,他做了半辈子买卖,见过账房翻本,见过掌柜验货,没见过把方子写到这个份上的:油温分“一成热”“五成热”“七八成热”,各是什么样儿,拿筷子探进去什么动静,都写得明明白白。
江首富看完,最后合上,双手捧着。
“皇上,这几卷纸……”他说,“可是比十万两值钱。”
“知道就好。”皇上摆摆手,“这些都给你了,你就去准备吧。”
“草民省得。”江首富弯着腰。
皇上摆摆手,绷着的嘴角却压不住,“好了,忙你的,先别出宫,中午还有一趟,有人等你。”
江首富一愣:“等我?”
皇上难得没绷住,嘴角翘了翘:“宁妃宫里,你闺女外孙女,也想见你了,怎么,光惦记着生意,倒是忘了宫里还有人。”
江首富说了一句自己糊涂,不过心底是开心的,江首富明白,这是皇上给他的恩准,让他能跟闺女外孙女一道吃个饭。
有皇上的这个恩典,江首富这就千恩万谢的退出去了。
李有福在前头亲自领了路,带着江首富往宁妃的宫里去,这是皇上的恩典,一般人可不能让李有福带路的。
江首富紧紧跟在身后,只期待着能早些见到自己的女儿和素未谋面的外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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