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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回时 第15章


庄语山说罢,眼泪止不住从眼角中流了下来。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这种经历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太过于恐惧,她也是第一次有了死亡的概念。

庄语琴轻声安慰着庄语山:“咱们是姐妹,所以这一次我不会怪你,我知道你也是一时迷了心窍,做了错事。只不过语山,你要记着,若是咱们自家姐妹不相互帮衬不想内斗,我们只有一败涂地的下场,今日这番,咱们与黄宛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她那样的性子不会轻易放过咱们的。”

庄语山见到过黄宛疯癫的模样,她还没有做好任何思想准备,“姐姐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庄语琴轻轻拍了拍庄语山的手背:“没什么好怕的,外头有姨娘在呢,再不济有姐姐在这呢,不会让你遇到危险的,就是你自己必须要快速成长起来,离开姨娘的保护才是。”

庄语山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大姐。我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语琴,语山。”

周姨娘的声音再门外响起,庄语琴示意庄语山再休息片刻,她则是一个人迎了出去。

“姨娘,我在这儿呢。”

周姨娘瞧着庄语琴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是走起路来的精气神恢复了好多,这才放下心来。

“我刚才去你的房间想要找你,没有找到,我便猜测你能来到这儿探望语山了。身子可完全好了,语山的情况如何?”

“语山刚才也醒了过来,我陪着她聊了两句,现在又歇下了,姨娘放心吧,妹妹她没事的。”

周姨娘是相信庄语琴的,因此也没有再询问什么,反倒是说起了刚才她与傅夫人还有黄夫人见面后谈论的事情。

“方才,傅夫人已将随同你们前往观景台的所有奴婢召集过去,一一问询。那些丫鬟们都如实交代,说是你与黄宛登上观景台之后,确是黄宛率先动的手。归根究底,这一切纷争皆因她们黄家而起。傅夫人倒是个擅长圆场的人物,她嘴上说着为你鸣不平,还许诺要给予补偿,却私下恳求咱们把这桩事烂在肚子里,莫要传扬出去。”

这毕竟是在傅家发生的事情,当家主母也不希望事情弄得太大,影响了他们傅家的声誉,黄家与庄家还都与傅家带着些许特殊关系。傅母也不希望两家弄的太僵。

庄语琴听完确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傅夫人说的倒是轻松,今日在场又不仅仅是咱们庄家的人,那么多世家小姐在身后跟随着,每一个身后免不得有那么一两个丫鬟,看出来了知道事情是怎么一回事,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几个泄密了呢。”

周姨娘轻点螓首,语调平静却暗藏锋芒:“是的,我也是这般回傅夫人的。若想搜查我的女儿,仅凭几封来路不明的书信,未免太过为难那些执笔之人了吧?既无实据,又何谈罪名?”

丫鬟此刻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周姨娘,大小姐,傅夫人请你们二位过去一趟。”

周姨娘面色有不快,明明刚刚已经谈完,如今却又要见面,也不知道傅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么一件事还弄的没完没了了。再说了分明就是黄宛想要将她的女儿推下去,傅夫人不去追究黄宛的过错,却一味地找上她们母女了。

周姨娘望了一眼庄语琴,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大女儿的婚事,她好不容易说服了老爷让庄语琴代替三小姐嫁到傅家,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什么岔子。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禀告傅夫人,我与大小姐一会便到。”

待丫鬟离去,周姨娘准备离去之时,庄语琴将刚才在房间之中的事情一股脑全告诉了周姨娘。

庄语琴想着傅夫人这个时候将要见周姨娘兴许是为了兴师问罪,她什么都不怕,就是担心,周姨娘没有准备,到那儿吃了亏。

“打得好!像她那么嚣张跋扈就是得好好惩治她一番,我的女儿她也敢下手。”

周姨娘轻轻拉过庄语琴的手,柔柔地拍了拍:“语琴啊,你就留在这里陪着语山吧,不必跟我一起过去了。那黄夫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若去了,保不准她会说些什么难听的话,到时候你听了准烦心。”

庄语琴点头应了下来,目送着周姨娘跟随着傅府的丫鬟离开,她并没有走进房间之中,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外,一个人静静地待着。

等了没一会,周姨娘便怒气冲冲地走了回来,一见到庄语琴马上问起了语山的情况:“语山醒了没有?”

“刚才我去看的时候已经醒了一次,不过妹妹还是觉得有些疲惫,所以我便让她再睡一会了。”

“马上叫醒她,咱们现在便回府。”

周姨娘的语气坚定而决绝,不容半分置疑。庄语琴连忙依照她的吩咐,快步走进房间,将庄语山唤醒。其实,庄语山根本未曾合眼,满心皆是对方才自己行为的愧疚之情,那股子懊悔几乎要将她淹没。当庄语琴推门而入时,她更是不知所措,脸上写满了慌乱与无地自容,连正眼看姐姐都不敢。

庄语琴笑着说着:“二妹身子可好些了?姨娘说了咱们得回府了。”

还没等到赏花宴结束,庄家的人便已经收拾完毕,坐着马车朝着庄家而去。

在颠簸的马车中,庄语琴轻声开口:“姨娘,方才傅夫人找您谈话,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会气成那般模样?是黄家的人对您不敬,还是傅夫人又说了什么令您不快的话?”

周姨娘叹了口气:“黄家的人都是什么德行,我清楚得很,才不会与她们一般计较呢,再说了,你刚才不是都狠狠打了回去,我又有什么好生气的,真正让我在意的是傅夫人,方才她将我叫过去,谈及了你与傅云夕的婚事,她说原本以为庄家大小姐是个温婉娴静的性子,所以才会决定让你代替三小姐,如今看来庶出的确实是不如嫡出的,你与傅云夕的婚事只能以后在议了。”

听着周姨娘此言,庄语琴心中长舒了一口气,这对她来说倒是一件好事,她才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与上辈子同一个下场呢。

周姨娘并未察觉庄语琴的细微动作,仍自顾自地诉说着方才的经历:“我真是想不通啊,刚才与傅夫人、黄夫人交谈时,傅夫人明明没提过要退婚之事,怎么一眨眼就改了口风?也不知她抽什么疯。这门亲事可是她父亲和你父亲共同商定的,岂是她说不算就不算的?我之前为了你的婚事,对她多有忍让,如今看来,实在没必要再装那副客气模样。留在傅府半点意思也没有,还不如早早回去为好。”

庄语琴顺着周姨娘的话说了两句:“是啊,按照姨娘这么说,还真是有些不同寻常,不过这婚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姨娘也不必放在心上了,好男儿这么多,难不成我就嫁不出去了?再说了,就算是我不嫁人,我也一样能够过得很好的,若是嫁错了人,倒不如一辈子不嫁了。”

“你这话说得倒没有错,嫁错了人比不嫁人可怕多了。”

周姨娘双眼直直望向前方,似穿透了眼前的景致,陷入某种遥远的回忆。她沉默了片刻,才又缓缓开口:“其实我刚才那么生气,全是因为傅夫人。我刚从她那儿出来,就碰上了黄宛。这姑娘虽是晚辈,又是官家小姐,我本打算给她几分面子,可她倒好,不仅用言语刺伤于我,还扬言一定要嫁给傅云夕。更甚者,她说要让咱们庄家人以后再也不能踏入傅家半步……真是不知她中了什么邪,竟敢说出这等狂妄之语。”

原本庄语琴都已经忘记,听着周姨娘这么一说,瞬间想起了临走之时听到的黄宛那诡异的笑容。

“姨娘,当时黄宛在房中气得发疯,四处摔砸东西。我站在一旁,却无意间发现花瓶底下竟藏着一个暗格。您知道吗?那暗格里露出了一抹金黄色的布角,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可那质地分明极为珍贵,绝非寻常傅家能用得起的东西。更让我心惊的是,临走前,黄宛忽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那笑声里透着一股诡异的欢喜,仿佛她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喜讯,可到底为何,我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周姨娘双眼微微一亮,望着庄语琴时眼神中又多了几分警告:“这话你不要再同旁人提起,若是有人问起来,你便说什么都不知道。”

周姨娘很少如此严肃认真,庄语琴只看着她的神情便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她点头应了下来:“女儿知道了。”

对于这场婚事,庄语琴的心中总是充满着太多的疑问,主母阮氏母家全部问斩,为什么这场婚事原本还会选择她的亲生女儿?

“姨娘,十多年前的阮家问斩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姨娘愣了一下,她却没有想到庄语琴居然会问起那些陈年旧事。

“好好的,怎么问起了这个,这些不是你应该知道的。”

若是以往庄语琴可能便不再询问了,只是如今想来,傅家明明知道庄家是如此情况却还是要与庄家结亲,而且还是和三小姐,明显当初看重的是阮家而不是庄家。

“姨娘不是说,这婚事是父亲与傅大人定下的吗?若是我还要嫁到傅府总得对当年的事情有所了解,在傅家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啊。”

“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情也确实是该让你知道了。先帝在位时,当今皇上只不过是一位闲散王爷并无实权。先太子聪慧过人,体恤百姓,深得民心,可是却也无端受到了先帝的猜忌,太子被废被流放到了北地,没过多久便离世了,如今的皇上这才有出头的机会,阮家当年便是先太子一面的,所以如今的皇上容不下阮家,站稳了脚跟自然要都阮家下手了,若不是主母当年的手帕交进宫当了贵妃深得皇上宠爱,想必她也没有命活下来。”

庄语琴听罢,轻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主母即便失去了母家的支撑,仍能牢牢掌控庄家的大权,就连父亲对她也是格外照拂。这其中固然有爱情的因素,但更多的,恐怕还是因为她身后那位权倾后宫的苗贵妃吧。这一层关系,如同无形的丝线,将众人的命运悄然串联在一起。

让庄语琴有些意外地是周姨娘居然连这些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按理说涉及到皇家秘闻,宫外的人应该不会知晓的,姨娘最得父亲的宠爱,难不成是父亲告诉她的?

庄语琴没有追问更多,马车不久后便停在了庄府门前。周姨娘与庄语琴一同下了马车,又匆匆走向另一辆马车查看庄语山的状况。只见庄语山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愈发憔悴,一路上的颠簸显然耗尽了她仅存的一点气力。周姨娘看着女儿虚弱的模样,眼中满是心疼,轻轻伸出手为她理了理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拍了拍她的手。

周姨娘对着身后的丫鬟们说着:“你们先扶二小姐回去歇着吧。语琴你与我一同去给夫人请安。”

不管在周姨娘的心中如何痛恨阮惜文,如何在意自己妾室的身份,在礼仪面前她一向是十分周全,不让人挑出任何的错处。

“周姨娘大小姐请回吧,夫人身子不适,今日便不见你们二人了。”

周姨娘二人在蒹葭院外等了一会,陈嬷嬷便来传了信。

周姨娘也没有感到意外,夫人很少见她们,一向如此。

“既然夫人身子不适,还请陈嬷嬷好生照料主母。”

“不劳姨娘费心了。奴婢自然会照顾好夫人的身体。”

周姨娘与庄语琴一同离开蒹葭院:“语琴今日你也累了,便回去好生休息吧。”

庄语琴回到了院中,她原以为自己身子健壮,在傅家有得到了郎中的医治,身子不会有碍,只是没有想到半夜她便发了热。毕竟是在水中浸泡了那一段时日,身子多少也受到了影响。

周姨娘亲自前来照顾,第二日天一亮又请了郎中过来开了药,一连用了几日,庄语琴才恢复了健康。

这几日虽然生了病,但是庄语琴难得如此舒坦,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傅夫人说的那话了,若是她不必嫁入傅家,那么自然不会重复上一世的命运,这怎么能不让她欣喜呢?重来一世,她只想为自己好好活着。

既然不必她嫁入傅家,庄语琴便将庄寒雁接过来的事情抛在了脑后,阮夫人作为亲生母亲都没有想着将女儿接回来,更别说她这个不是亲生的姐姐了。

身体逐渐恢复后,庄语琴也开始协助周姨娘打理铺子上的事务。庄家后宅的大权此时已尽数落入阮惜文之手,但她对几位姨娘和小姐却格外宽厚包容。正如当初周姨娘陪嫁而来的那份嫁妆,始终稳稳地留在她自己手中,未曾有丝毫被侵夺的痕迹。

庄语琴前世嫁给了傅云夕,傅家庞大的家业皆由她打理,因此如今管理周姨娘这小小的铺子,对她而言不过是轻车熟路,几乎无需耗费心神。周姨娘看着庄语琴做出的每一个果断而精准的决定,心中满是惊叹与欣慰,不禁感慨道:“我的女儿,果真是块做生意的料啊。”

庄语琴又连着几天都没有出门,她正在房间之中看书之际,丫鬟兰儿前来禀告:“大小姐,老爷派人来传话,请小姐去前院一趟。”

庄语琴愣了一下,父亲从来没有这个时候找过她,若是没有要紧的事想来也不会派人找她吧。她简单收拾了一番,便朝着前院走去。

走在路上,庄语琴意外遇到了阮惜文身旁的陈嬷嬷。陈嬷嬷一直跟随着阮惜文身旁伺候,很少出来,庄语琴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儿见到她。

对于夫人身旁之人,庄语琴一向是客气有礼:“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陈嬷嬷,夫人有事吩咐?”

庄语琴本来是客套的一问,陈嬷嬷却回答地非常严肃:“老奴是特意在这儿等着大小姐的。”

庄语琴心中一惊,她不怕别的,就是怕陈嬷嬷提出让庄寒雁回来一事,她当初确实是有这样的想法,只不过婚事既然轮不到她了,那么庄寒雁回来与否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何必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庄语琴淡淡一笑:“夫人有何吩咐,若是语琴能做到的,一定能帮助夫人分忧。”

陈嬷嬷依旧是冷冷地说道:“大小姐说笑了,夫人就算是需要人帮忙手底下也有我们这些奴才呢,决不会让大小姐辛苦的。”

陈嬷嬷悄然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无人后,方才将声音压至低不可闻,对庄语琴轻声说道:“大小姐这几日一直闭门不出,怕是还不知晓那黄家小姐前几日因病故去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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