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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回时 第25章


庄语琴是被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吵醒的,声音大的让人无法安眠,外头人的叫嚷很快吸引了陈嬷嬷,她在门口后询问了一下,这才将门打开。

  周姨娘带领着一堆奴婢前来搜查蒹阁,火把瞬间将整个蒹葭阁照亮。

  “陈嬷嬷院子中进了小偷,我担心主母的安慰特意前来寻找,也不知道那小偷到底跑到了何处?如今语琴也在这儿,我实在是担心她的安危,若是主母同意,明日我便来接走语琴。”

  阮惜文一抬手示意周姨娘不必再说下去了。

  “周姨娘,你纵容儿女的所作所为我一清二楚,只是不愿意与你计较罢了,我倒是没有想到你如今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你私自带着庄语迟前往庵堂,安的什么心思?我没有找你的麻烦,你倒是先来找上我?你放心好了语琴在我这儿安全的很。东西找不到了不要了便是,何必这么晚了大费周章?”

  周如音早就听下人说起方才有一个男人在蒹葭阁外,由陈嬷嬷亲自领回去的。

  与一个男人这个时候接触,怎么感觉都有些不对劲,周如音发挥着自己的猜想,反正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是男人,只要与阮惜文关系密切,那么告发之后她便能够有所收获。

  周姨娘带着几分得意的神情盯着阮惜文:“夫人,丢的东西是老爷的官印,那东西若是找不到整个庄家都是要倒霉的,您还是让我的人进去吧,若贼人来到蒹葭阁惊扰到了夫人又该当如何?”

  二人在门外僵持着,庄语琴从房间中走了出来,如今的她需要阮惜文的庇护,若是宇文长安真的被搜出来了,事情倒是不好办了。

  一个正二品的官员,便是庄仕洋也无法处理吧。

  不过想到阮惜文身后不仅仅有苗贵妃还有宇文长安,庄语琴对这个母亲更加满意了,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作为后盾,对付庄仕洋最合适不过了。

  “姨娘,不必搜了,我今晚睡不着,方才一直在门外坐着,并没有任何人来过蒹葭阁,父亲丢的东西肯定不会出现在此处,若是真的想要搜查,还是回去父亲的书房中想仔细搜寻吧,想让能够有收获的。”

  周如音没想到庄语琴这个亲生女儿居然向着阮惜文说话,她才不相信,凭着庄语琴的聪明劲看不出自己是在故意设计阮惜文,就是为了拉她下马。

  “语琴,你今日受到了惊吓,心绪不稳也是有可能的,会不会是你一时不查,让贼人钻了空隙呢?”

  庄语琴轻轻摇了摇头:“姨娘,我确实是因为睡不着一直在外头站着,并没有什么贼人来到这院子,姨娘还是回去吧,父亲若是知道了怕是不快的。”

  周如音盯着庄语琴好几眼,半晌没有开口说话。她心中再不情愿,可是念着庄语琴是她的亲生女儿,不会反驳了她的意思。

  周如音对阮惜文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既然大小姐没有见过,那么妾这便带人离开,打扰了。”

  周如音的神情低落,明明算计好了一切,却让亲生女儿搅了局,她心中更多的是不甘心。

  庄语琴虽然想着利用阮惜文护着自己的安全,但是却也在意着周如音的想法,“母亲,我去送送姨娘。”

  阮惜文点了点头:“去吧。”

  周如音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已经离开了蒹葭阁,庄语琴快走了两步来到了周如音的身旁。

  “姨娘。”

  周如音心中满是不悦,面上自然也难掩阴霾,她并未给庄语琴丝毫好脸色。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许久的怨气,她冷冷开口道:“如今旁人都把你禁足在院中了,你倒好,非但不想着反抗,反倒帮着外人说话。你的那点聪明劲儿,怎么全用错了地方?我看啊,你也就在我面前耍心眼的时候,才显得格外伶俐呢。”

  庄语琴叹了口气,感慨了一句:“姨娘这么说可真是冤枉我了,女儿知道错了,可是姨娘你这么做不会有任何结果的,因为那个人不是咱们能够惹得起的。”

  “你见到那个男人了?那你还替她隐瞒!我们两个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母亲?你居然帮着她说话。”

  眼看着周如音怒火难平,庄语琴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冷静与深思:“姨娘,您可曾想过,母亲双腿残废,阮家满门更因圣旨被诛,可她为何依旧稳坐庄家主母之位?父亲为何还让她执掌家务,她又凭什么在庄家如此肆意妄为?难道姨娘真的以为,这些全靠的是父亲那浅薄而脆弱的爱吗?”

  周如音从来都没有想到会从庄语琴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庄语琴竟然将庄家的事情看的如此透彻,她一时间还有一些欣慰,以后即便是庄语琴嫁了人也不需要她再过多的担忧了。

  周如音摆了摆手,周围的人散开了一些,只留下她与庄语琴在一旁说着话。

  “脆弱的爱……我曾经以为,你父亲就是庄家不可动摇的天,我们所有人都只能顺着他的心意,才能在这屋檐下勉强生存。可现在看来,或许我的认知从一开始就错了。语琴,你能告诉我吗?为什么我会对阮惜文痛下狠手?是因为嫉妒?不,不是这样的。你父亲对阮惜文确实有深情,但那又如何?她对你父亲呢?只有刻骨的恨意!试问,哪个女人能容忍自己的亲生女儿被送至儋州,承受那般非人的折磨,最终落得双腿尽毁的下场?换作任何一个人,都难以释怀,更别提心怀宽恕。”

  庄语琴忍不住开口问着:“那姨娘为什么要这么做?派人搜查主母的房间,会给你留下把柄的。”

  周如音语气坚定,字字如磐石落地:“我明白其中的利害,可若无权力在手,我又该如何庇护你们周全?只要阮惜文一日不倒,我便永远只是这府中卑微的姨娘、低贱的妾室。没有足够的势力与人脉,我又拿什么为你们撑起一片天?”

  庄语琴这才意识到了周如音的一番苦心,她抱了抱周如音,“姨娘,我已经不小了,能够保护好自己的。”

  周如音挣脱了一下,她双眼仔细紧紧盯着庄语琴,冷不丁开口说道:“明月庵的真相你都知道了吗?所以你才会来到蒹葭阁求阮惜文的庇护,你什么话都不肯对姨娘说,你是不相信姨娘吗?还是觉得凭我的力量没有办法保护好你?”

  庄语琴愣了一下,她清楚知道周如音问的是什么,她本能的想要遮掩,但是她的小表情与小动作根本都瞒不住亲生母亲。

  “你果然都知道了!”

  周如音激动地晃动着庄语琴的肩膀,随即将她仅仅搂在了怀中,在她耳畔喃喃自语说道:“琴儿,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任何人都不可以。”

  庄语琴抱着周如音,拍了拍她的后背:“放心吧,姨娘,我不会有事的。你是在明月庵听到了什么吗?”

  周如音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从前我看那老太婆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还真以为她什么都不懂,也不在乎任何事。没想到啊,那些竟然全是她装出来的。你知道关在庵堂中的那个男人为什么自尽吗?”

  庄语琴摇了摇头,她想到这一切可能与祖母有关,却不知道具体的真相。

  “你祖母趁着守卫没有留意偷偷走进了房间。我还门外瞧着她的所作所为颇为意外,便悄悄跟在她的身后趴在门口望着。你祖母的所作所为真是让我出乎意料,她直截了当地开口问着是不是你父亲派他们二人过来试探你的,还开口劝着,若是他们两个被送到大理寺定然会受到酷刑严刑拷打还会连累家人,所以为了家人,让他自行了断。不过你祖母倒还是承诺了会想办法保他们家人平安的。”

  周如音从回忆中拉回了思绪,“你不知道当时我的震惊,他可是你的亲生父亲,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不过想了想却能想清楚,这么多年他始终在意的只有自己,旁人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的。”

  庄语琴见事情都已经说开,便告知了周如音自己的想法,阮惜文背后有苗贵妃,所以庄仕洋这么多年才会对她以礼相待,如果想要对付庄仕洋凭着她们的力量肯定是不够的,所以必须要拉拢阮惜文才是。

  周如音听懂了庄语琴的意思,她对于阮惜文没有任何的恨意,一想到三小姐刚刚出生之时要被送去儋州,阮曦文跪在她的院子外求她相助时,她便有些心痛,她也是一个母亲,同样知道母女分离的痛苦,阮惜文不是她的敌人,谁若是想要害她的子女,谁便是她最大的敌人。

  “作为一个母亲,最想念的便是自己的孩子吧,三小姐远在儋州,夫人在心中指不定如何思念呢。”

  周如音念及庄寒雁,更是想起了十多年前的那场往事,明明是她先认识的庄仕洋,先入的庄府,那时候庄仕洋对她疼爱有加,后来阮惜文进了府,又有了身子,是庄仕洋明里暗里暗示阮惜文会生下一个儿子,而她会地位不保,她一时鬼迷心窍才会收买道士,准备用流言之说保护自己的地位。只不过周如音没有想到道士根本不要她的银子,他说自己只会说出实情绝不会说谎,可是却没有想到真相比谎言更恐怖一些。

  周如音叹了口气,她虽然有这个念头,可是她也有过担忧,万一庄寒雁真的是赤脚鬼投胎又该如何?

  “哎,不过三小姐的命不好,赤脚鬼投胎,她若是回来了,会伤害到庄家人的。”

  眼见着周如音开口说着赤脚鬼的事情,庄语琴却也忍不住开了口:“三小姐不在府中,难道我们便平安了吗?祖母这么多年活得战战兢兢与三妹哪里有什么关系?我看与其说赤脚鬼是三妹,倒不如说那个人是父亲了!庄寒雁才一出生,父亲便变了模样,将亲生女儿送去儋州,还打断了夫人的腿!”

  “这个府里也就只有你敢说这样的好,不过你还真没有说错,赤脚鬼真的什么不在乎,在乎的只有她自己。看来是时候让三小姐回来了。”

  周如音此刻却也没有再想管与阮惜文相见的男人是谁了,如今的她巴不得阮惜文找到一个相好的,离开庄府最是适合。如今已经亲眼见到庄仕洋的狠毒,周如音早已经对他不抱有什么希望,她更多的是担心,一旦庄仕洋离去,他们这几个孤儿寡母又该何去何从。

  这事情绝不是短短一天能够解决的,还需要从长计议。

  周如音放下了担忧,对着庄语琴说着:“这几日你便住在蒹葭阁吧,若是见到你父亲定然要小心应对,他指不定还会想出什么主意的。”

  庄语琴点头答应了下来,周如音目送着她回到了蒹葭阁之中。

  宇文长安与阮惜文将该交代的全部交代完毕,从房间中走了出来。

  庄语琴见到他们二人并没有赶到意外,毕竟前世庄语琴便已经清楚宇文长安与阮惜文的过去了,若不是当年庄仕洋抢先一步,夫人定然是会嫁给宇文长安的。

  宇文长安对着庄语琴微笑着点头示意:“方才多谢大小姐了。”

  “不必言谢,我只是做我觉得正确的事情。宇文大人想必与母亲还有话要讲,我便不打扰了。”

  “大小姐请留步。”

  本已经转过身去的庄语琴听着这话有转了回来:“宇文大人唤我有事?”

  “不错,我想知道你父亲真的隐瞒了惜文双腿能够痊愈之事?”

  宇文长安是真心记挂着阮惜文,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改变。

  “我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宇文大人若是不放心大可以请郎中进府给母亲好好医治,只不过若是派人来还是得小心谨慎,别让父亲知晓才好,否则怕是会多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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