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时 第42章
周如音的心猛地一颤,被自己脑中的猜想吓得倒吸一口冷气。是啊,庄仕洋确实是个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可如果事实当真如此,那这样一个男人,为了追逐利益,连尚在襁褓中的亲生女儿都能当作棋子来利用,这得有多么冷血无情、多么无耻下作?这样的人,又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呢?
周如音双眸微微一颤,思绪翻涌。若事情当真如此,庄仕洋的存在便如同潜藏于暗处的利刃,时刻威胁着她与她的儿女。她深知,若继续纵容下去,自己与一双儿女终有一日会沦为他攀附权势的工具,被榨干利用直至一无所有。
庄语琴此刻却有了新的发现,角落里的部分地板颜色与周围格格不入,显得更深沉几分。这处细节让她心中泛起一丝怪异之感。她俯下身,轻轻敲击那块地板,发出清脆的声音,明显是空心的。
“这块地板不对劲,是空心的,应该有地道才对。”
周如音俯下身子敲了敲,确实是不对劲。
两人蹲在地上细细搜寻了许久,又在四周摸索着可能存在的可疑之物。一番尝试之后,机关终于被成功开启。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咔嗒声,地板缓缓移开,一扇通往地下的楼梯静静显露在他们眼前。
周如音不由自主晃了晃头,她在庄家也生活了十余年了,从来都不知道库房下面居然还有地道。周如音趴在上面望了一下,黑漆漆一片,只有下去才能看的清楚。
“琴儿,咱们要下去吗?”
庄语琴点了点头,既然有所发现,一定要探查个清楚,才能化被动与主动。
周如音轻步走到库房外,小心翼翼地取了两根蜡烛带入其中。随后,她转身吩咐下人守在门口,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我们要清点库房,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
庄语琴与周如音点燃了蜡烛,两个人一步一步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下面的地道又宽又长,一眼望不到头的。
周如音不免感慨着:“真是没有想到,这下面居然别有洞天,就是不知道这地道是做什么用的?”
这地道能成为现在的模样明显是有些年头了,只怕当初庄家就是故意要用着这个宅子的吧。
两个人走了没几步,便瞧见了空旷的一处土地,上面明显还有箱子的痕迹。
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地面,庄语琴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这里以前应该摆放过一些箱子,我想,这大概就是父亲存放物品的地方吧。从这儿悄悄搬走,再转运到庄家的库房,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毫无破绽。谁又能想到,最隐秘的交易竟藏在这样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呢?”
周如音抬起手,想用烛光照亮前方的路,只不过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那烛火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若你父亲只是想将东西暂存,这地道不必修的这么长,应该是方便东西的运输,从宫中的东西会从地道直接运到你父亲这儿来,你父亲在想办法送到儋州变卖。”
庄语琴的想法与周如音的相同:“我们先走一会,看看道路的尽头会在哪?”
庄语琴与周如音走了还一会,前方的道路还是看不见出口。
周如音不由得心头一紧,满是担忧地开口:“语琴,咱们还是回去吧。你看这条路黑漆漆的,望不到尽头,怕是短时间内走不出去。傅云夕还在府上呢,要是他找咱们却寻不着,定会起疑的。”
庄语琴犹豫了一下,同意了周如音的决定:“好,娘咱们先回去吧,不过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放心吧,娘知道的。”
庄语琴与周如音从地道上走了出来,将库房中的一切复原,又将拉住吹灭,这才从库房中走了出来。
门外的嬷嬷丫鬟脸色皆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夫人大小姐,你们怎么在里面待了那么半天没出来,我们担心的很呢?想进去又怕违背您的决定。”
“无事,走吧,回去吧。”
在路上,周如音询问着傅云夕的动静,在得知傅云夕依然在房间中等待着庄仕洋,周如音也没有说什么。
周如音原本是想直接回着房间的,此刻却也忍不住拉着庄语琴一同讨论。
待四周渐渐恢复宁静,人群散去,周如音压低了声音,语调中透着几分复杂的情绪:“真是做梦都想不到会闹出这般田地。变卖宫中财物,这不仅仅是让自己身陷囹圄如此简单,更会连累了将要出嫁的女儿啊!你的父亲,唉,他实在称不上是个有担当的人,为了自己的那点私利,竟什么都可以不顾。阮惜文与他和离,怕是这辈子做得最明智、最正确的决定了。”
“母亲,别慌,一切都会有办法的。”
庄语琴心中的紧张一点也不必周如音的少,庄仕洋的背后实在是隐藏着太多秘密了。一个接一个的让人防不胜防。
可能与儋州夫妻的死有关也就罢了,如今居然又和宫里头扯上了关系,只有不敢想,却没有他不能做的事情。
傅云夕素来以办事干练、思维缜密为人称道,这也是他能在这般年纪便坐上大理寺少卿之位的关键所在。倘若委派他前往庄府搜查,那隐藏在地下的秘密通道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对于傅云夕来说,这样的任务不过是小试牛刀,轻松得如同从囊中取物一般。
所以他们庄家这一次很有可能是在劫难逃了。
庄语琴额头上冒着冷汗,浑身也轻轻颤抖着。
说不清是为何,自打知晓庄仕洋竟罔顾她的安危,派人试探她从傅家究竟看见了什么那一刻起,庄语琴心底便悄然滋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疏离感。这样的男人,冷血而无情,令人不寒而栗。庄语琴深知,自己绝不愿与他有任何相似之处。于是,对于这个名为父亲的男人,她的内心仿若被一层坚冰覆盖,所谓的亲情,也在这层冰霜之下变得淡薄而稀少。
为了整个庄家人的安全,牺牲庄仕洋似乎是不得不接受的选择。他当初行事之时,何曾顾及过庄家众人的安危?如今这后果,又何尝不是他自食其果?然而,分寸的把握却让她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该如何做到既成全大局,又不致过于残忍?这一念之间的权衡,实则重若千钧。
她们知道地道的这件事也必须也得隐瞒,若是让庄仕洋知道,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样的疯狂举动呢。
“语琴,你说那物件到底是从何处来的?从外头搬进库房中来的吗?还是从地道之中?”
庄语琴思考了一下,轻声说道:“我想物品应该就是从地道底下运过来的,如果父亲能够直接将物品转移走,不会需要那么长的底下通道。只要找到地道那头通向的是何处便能够知道父亲到底是谁的人了。”
“那我们晚上的时候再去地道一探究竟?”
庄语琴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满是忧虑,显然并不赞同周如音的决定。“即便我们知道了父亲背后那人的真实身份,又能如何?”她声音低沉而坚定,“难不成要把这件事捅到皇上那里去?若真如此,恐怕咱们庄家上下老小都得陪葬。”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幽深地道的入口,语气愈发沉重,“况且,今日我们进入地道时未遇到任何人,已是万幸。这地道如此深长阴森,谁又能保证其中没有隐藏着其他人?一旦被发现,怕是我们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周如音情急之下再也按捺不住,脱口而出:“若是你父亲的所作所为被人发觉,整个庄家上下恐怕都难逃牵连。依我看,不如以一碗毒药,悄然送他归西罢!”
周如音双眼圆睁,目光中透着坚定与决绝。她并非信口开河,为了自己的儿女,她甘愿付出一切代价。在她心里,只要庄仕洋一死,即便日后有人意图追查真相,可一个死去的人又如何能开口述说?死无对证的情况下,至少能确保庄家上下平安无虞。
庄语琴知道周如音是报着多大的勇气说出的这番话,周如音并不狠毒,当初送庄寒雁的离开是受到了庄仕洋的挑拨,在得知庄寒雁的遭遇她也是痛心的。
“母亲,先不要说这样的话,杀一个人没有那么容易。父亲做事情一向是滴水不漏,没有那么容易露出破绽的,先不必惊慌,走一步看一步吧。”
周如音一直与庄语琴待在一处,直到傅云夕离开了庄府,她才离开庄语琴的院子,毕竟如今的她正心虚的很呢,生怕傅云夕再问她什么问题,她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庄仕洋在稍晚些时候踏入了珙桐院,这一幕让周如音心头微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她本以为今日再无人来访,却没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周如音没有像过去那般见到庄仕洋便露出笑容,她本能的有些惊慌,她的都所有反应都落在了庄仕洋的眼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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