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雪录 锦月如歌 第七章
双目失明的禾宴颤抖着双手,在黑暗中摸索,终于抓住了郎中的手臂。她用尽全身的气力摇晃着那人的胳膊,声音哽咽却坚定:“这孩子已经六个多月了,我能感受到她在我的腹中跃动,每一次微弱的律动都像是在告诉我,她一定会平安的……求您了,郎中,无论如何,请帮帮我,保下这个孩子。”她的指尖深深嵌入郎中的衣袖,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希望。
郎中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几分悲悯与无力:“夫人,您便是恳求我,也无济于事啊。您中毒已久,这孩子……怕是难以平安降生了。即便侥幸来到人世,也未必能有健康的体魄。您又何苦让无辜的孩子受这般苦楚?至于您的眼疾,若能及时服药治疗,复明并非无望;可若一直耽搁下去,恐怕……就再难挽回了。”他的语调低沉,如寒风掠过般刺痛人心。
燕蓁抬手,轻轻拍了拍禾宴的肩膀,掌心传递出的温度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稳。她没有说一句话,却仿佛将所有的安慰都藏在了那无声的动作里。虽然她从未做过母亲,可那份与至亲分离的痛楚,却是刻骨铭心的。失去腹中骨肉的撕裂感,她无法完全体会,但却能深切共情那份深埋心底的哀伤。燕蓁知道,这样的抉择,终究只能由禾宴自己来面对,于是,她选择沉默,只用目光追随着禾宴,静静等待她的心绪平复下来。
片刻的工夫,禾宴已经做出了决定,她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冷静地说道:“郎中给我开一副落胎药吧。”
禾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用着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说着:“我的孩子,娘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燕蓁手握两份截然不同的药包,一份是落胎药,另一份则是治疗眼疾的药。她神情复杂地护送着禾宴,一路来到了京城那座清幽别院。院中早有奴婢侍卫等候,见燕蓁一行人踏入大门,众人连忙上前迎接,目光中带着几分敬畏与好奇,却又不敢多问,只恭敬地垂首侍立在一旁。周围的空气似乎因这不寻常的氛围而微微凝滞,连风拂过庭院花草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燕蓁的管理能力毋庸置疑。她有条不紊地安顿好了禾宴,随后又安排了几名得力手下贴身照料,确保万无一失。不仅如此,她更是冷冷扫视众人,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下达了封口令:“谁若是敢传出半句闲话,后果如何,不用我多说了。”此言一出,全场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多言一句。
处理完所有事务后,燕蓁快步返回了皇宫。她先依礼前往太后的寝宫请安,然而太后并未宣召,只是遣了身边的嬷嬷出来,温声询问了几句,便让她退下了。燕蓁微微颔首,恭敬地行礼后退出,随即便朝着皇后的殿阁走去,请安的次序一步也不敢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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