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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雪录 第24章


秦莞显然怔了一瞬,她没料到燕蓁竟会将这样一个任务交予自己,实在令人费解。然而,公主的命令又岂是她能够推拒?她伸手接过汤碗,口中低声道:“九皇子尚且年幼,即便落水受了些惊吓,按理说也不必用千年人参这般贵重之物进补。可既然这是皇上的旨意,想来九皇子还是该略饮一些才是。”语气虽平缓,却隐隐透着几分无奈与思索。

秦莞端着汤碗,参汤的热气袅袅升腾,不断钻入她的鼻息。忽然,她心头浮上一丝异样的感觉。虽说她在药王谷中并未亲眼见过千年人参,但普通人参熬制的汤药却也品尝过不少。而这热气里,似乎夹杂着某种难以名状的陌生气息,与记忆中的味道隐约相悖。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汤碗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秦莞稍作犹豫,纤纤玉手已探向发髻,迅速取下那支银钗,毫不犹豫地掷入眼前的汤碗之中。刹那间,清澈的汤水仿佛被赋予了某种魔力,银钗的颜色骤然改变,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暗沉。

燕蓁望着眼前那一幕,眉头微蹙,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与笃定:“这汤……有毒!”她的目光凝在那碗热气氤氲的汤上,仿佛透过那层雾气,已看穿了其中隐藏的危险。

燕绥亲眼看着那银钗的颜色骤然转变,眼泪瞬时从眼角滑落,滚烫的泪珠顺着他苍白的脸庞蜿蜒而下。他的身体如风中残叶般剧烈颤抖着,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恐惧:“是他,一定是他要杀我……他不会放过我的,绝不会。”

燕蓁见燕绥终于开口,吐出的却是这般古怪的话语,心中一紧,连忙挥手示意众人退下。转瞬之间,偌大的厅堂便空了下来,只剩下她与秦莞静静陪伴在燕绥身旁,空气里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与疑惑。

待宫女太监们皆已退下,殿内恢复了一片寂静。燕蓁凝视着九弟,目光中透出一丝关切与探究,轻声问道:“九弟,你方才到底在说什么?可曾察觉,究竟是谁想加害于你?”她的声音如细雨般落下,却隐约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紧张。

燕绥的双手紧紧攥着秦莞与燕蓁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似是在压抑内心的不安。他嘴唇轻启,却迟迟没有发声,眉宇间透出几分犹豫与挣扎。燕蓁目光一沉,已然洞悉了弟弟的心思,忙柔声安慰道:“九弟,无论遇到什么事,有姐姐在,你无需害怕。还有秦姑娘,她一直跟随睿王世子在京兆尹查探消息。七哥的性子你最清楚,他向来冷静沉稳,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为你撑腰。”她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却也让燕绥的心绪更加复杂。

燕绥尚未启唇,秦莞的目光却已落在了燕蓁身上,语气微微一沉,率先问道:“五公主久居深宫,怎会对我的事如此了然于心?甚至,连我协助睿王世子查案的细节都一清二楚?”她的话语像是一根细针,在平静的空气中划出一道无形的波纹,带着几分试探,又透着隐约的锋芒。

“是太子亲口同我提及的,秦姑娘。太子对你的才情与品性,可谓推崇备至,赞不绝口。”

燕蓁不愿意与秦莞纠缠,如今重要的是燕绥方才没有说完的话。

听到燕蓁提及了睿王世子,燕绥这才开口:“是父皇,一定是他要下毒害我!”

听着燕绥清楚地开口讲话,秦莞愣在了原地:“九殿下你没有失声?”

燕绥郑重地点头,声音低沉却坚定:“是的,我并未失声。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佯装无法开口说话,因为我亲眼所见,害死母妃的并非晋王兄,而是皇上亲手所为。不仅如此,父皇还将一切罪责推到了晋王兄的身上。那日,他的眼神冰冷而凶狠,令我不寒而栗,甚至不敢吐露半句真相。”

燕绥说罢失声痛哭起来,秦莞忙开口问道:“九殿下这件事你和旁人说过没有?”

燕绥连连摇头,眼中满是苦涩与绝望:“我怎敢告诉任何人?只能佯装毫不知情,对谁也无法信任。我实在未曾料到,父皇最终竟会对我痛下杀手!”

燕蓁听完这一切,眸光微颤,忍不住出声说道:“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瑾妃娘娘竟会是父皇害的……可父皇平日对她最为疼爱,为何会如此?九弟,那一日瑾妃娘娘究竟做了什么?你可还记得有无异常之处?”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震惊与不安。

燕绥微微沉吟,声音断续而低缓:“母妃平日里最爱临摹父皇的书法,那一日,她似乎特意去了库房,想寻回父皇早年的字帖。至于找到与否,我却无从得知了。”他的语调微微一滞,眸光暗淡了几分,“母妃过世后,伺候她的宫女与太监……无一幸免,皆被杖毙。偌大的宫殿,再无人能道出那日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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