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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镜辞第31章


周若兮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那小厮的言语为真,她的心底不断地为自己编织着否认的防线,企图将那些话语统统挡在外面。然而,当她看到小厮那坚定无比的眼神,听到他低沉而郑重的语气时,所有的自我安慰如同沙砾般从指缝滑落,她终究无法再欺骗自己,只能无奈地放下了所有的幻想。

  “是扶微公主让你过来的吗?她现在在哪?”

  小厮轻轻摇了摇头,神情间透着几分急切与担忧:“是王姨娘身旁的刘妈妈差我来的。她正忙着料理姨娘的身后事,却仍惦记着小姐的安危,特地让我传句话给您。她说,皇上已经下旨查抄周家了,只怕官差很快便会闯入庄子。小姐千万莫要迟疑,赶紧离开这儿,寻个稳妥的地方避一避才好。”

  泪水无声地从周若兮的眼角滑落,她从未想过,王姨娘的离去竟会如此猝不及防,也未曾料到周家的衰败来得这般迅猛,令她措手不及。此刻,一股深深的悔恨涌上心头——或许,是她太过轻信他人了。若不是她选择相信扶微公主,那个三年后的自己,以为她真的能护住王姨娘的平安,也许一切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可如今,追悔莫及。

  又或者这一切跟扶微公主没有什么关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若是想要一个人的性命易如反掌,他们这些普通的臣子哪里会有反抗的余地呢?

  周若兮一时失神,竟分不清这错综复杂的局面究竟该归咎于谁。是父亲昔日的作为触怒了天颜,还是周若瑶与太子暗中谋划、试图营救夫人所致?又或是太子将所有罪责推到了周家头上,才引得龙颜震怒?她无从判断,脑海中只剩一片混沌。姨娘已然离世,周家倾覆如大厦崩塌,而她自己竟连下一步该何去何从都无从知晓。前路茫茫,仿佛置身于无尽深渊之中,叫人无所适从。

  小厮见周若兮神情恍惚,开口劝着:“小姐您还是赶紧收拾东西吧,尽快离开这儿,若是再拖延下去,怕是来不及了。”

  周若兮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长叹了一口气。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她绝不能这样稀里糊涂地死去。她心里明白,自己必须再见扶微一面,当面问清楚,为何她没有及时带王姨娘离开?还有周奎,他又是如何得知消息,并如此迅速地通知周家,皇上即将对他们家族下手的?每一个疑问都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的胸口,让她无法释怀。

  周若兮快步踏入院子,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与决然,对着随她而来的丫鬟婆子吩咐道:“赶紧收拾东西,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她的语调虽压得低沉,却掩不住那股隐隐的焦虑。然而,当众人匆忙行动时,她却站在原地,目光游移不定,仿佛思绪被风卷入了无尽的迷雾中。去往何处?这个问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头,让她一时难以定夺。

  众人尚不知周家已然生变,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离去,无不心生诧异。而周若兮未曾提及去向,更令众人茫然无措,纷纷僵立在原地。一旁,丫鬟云儿垂眸低语,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难掩的忧切:“小姐,咱们这一走,偏院里的那位姑娘可该如何是好?留她独自在此,岂非孤身无依?”

  若不是云儿轻声提醒,周若兮几乎已经将真正的扶微公主忘却在记忆的角落。如今既已决定离开,她心中再无隐瞒的必要。凝视着眼前的身影,周若兮下定决心,将所有的秘密悉数告知扶微。至于扶微是选择留在这里,还是跟随她们一同远行,那便是她自己的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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