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黑山悬灯
次日。
亦即六月初一。
李观云起了个大早,戴上街上随便买的面具,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衫,穿过晨雾弥漫的街道,又一次来到真君庙。
时隔一月,他又来了,求真君渡引。
只不过上一次来求渡引,是为了活命。
这次,是为了自身的长生久视。
成为夜游道司副司后,他真正认识到,真实天是何等资源贫瘠。
山野之中,几乎没有灵草灵药;妖诡之物,剥之也不出灵源祟炁……道衙库房之“灵材”,多源自一些扭曲之物,比如他用过的裹尸衣之类。
正常些的,也就铁精火石等,这些产自于山门秘地的低阶矿材。
他已是补基四层了,都还不知道真实天的“灵石”,长什么样子,只是在与张道官、南宫珏打交道的时候,得知此物的存在。
知晓在山门弟子之间,灵石才是正常的交易流通物,但也越发稀少。
南宫珏说,逍国大小山门暗地里为了争夺灵脉,每年都要掀起腥风血雨,山门的日子也绝没有外人看上去那么逍遥闲散,坐忘淡真。
几次交谈间,她甚至流露一丝优越感,指出黑灰大陆修士“堕凡”,当是未来的必然。
而且,她极其推崇杂术、左道,认为是大势所趋,因为修行这些,基本不需要什么珍稀的灵药灵材。
当然,李观云是绝对不敢苟同的。
一味钻研杂术、左道之流,或能强大一时,但却不能长生。
夜游道司的档案中,曾记载有肉身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强人,杀人越货,屠村灭镇,甚至威胁棺山一城,但这位强人最后却死了。
他不是被日巡夜游二司擒杀的,而是老死家中,寿终于九十八岁,还不过百。
“真实天没有资源,那就渡引异土去抢,去争!”
“这,或许就是真君为何大撒渡引符,连凡人也有份的真相!”
身影晃动,如风过人潮,再次踏进真君庙门槛之时,李观云心里,晃过诸多的杂思。
今天,真君庙实在是太热闹了,人山人海形容都毫不夸张。
究其原因,一是月初本就是渡引最火爆的日子。
二则棺山城底层百姓生活的确日益艰难。
最后,就是道衙与真君庙这些天,都故意传播银符道子李观云,通过渡引逆天改命一事,不知让多少平民为之心动,眼红。
谁不想成为道子,做大道官,妻妾成群,山珍海味呢!
看到眼前这求渡引的盛况,李观云都不由泛起一丝愧疚之感。
其中不少人,真是因他而来啊。
却哪里知道,渡引异土的艰难与恐怖呢!
今天过后,棺山城又不知几家不点灯,几户无炊烟了。
造孽啊!
“前来求渡引的,走到右边的红线结界……”
殿内,许庙祝清朗的声音,清越如故。
但其实不用庙祝提醒,来得早的第一批人,约有一百多人,早已乌泱泱占据大殿右边的红线结界,眼巴巴等着渡引符光。
殿外,更是挤人人,排队等候。
要不是有庙观道人维持秩序,恐怕大殿都能被人群挤爆挤塌。
“我来求渡引!”
李观云灵压轻放,挡路的人就不由自主地往两边分开,走到大殿门口,只是看了拦门的庙观道人一眼,对方立刻面带敬意,优先放行。
补基高人,自是有优先权。
他带着面具,灵压绕体,普通人根本就认不出,他就是让大半座城都眼红的幸运道子李观云。
只在跨过门槛后,悬浮大殿半空的许庙祝,才立刻朝他看来。
“李大人,你上个月刚渡引归来,何不再沉淀沉淀,不用这么急的!”许庙祝传音过来,似乎颇为意外,暗自劝说。
李观云故作感叹,朝半空中的许庙祝拱拱手:“我拒绝了栖霞观,选择入尘世,做道子,或许是个错误。无灵丹灵药之助力,修为已是纹丝不动……”
“哎,都难!”
许庙祝一听,就知其意,就不再劝。
李观云便一步挤入右边的红线结界区。
随意左右一扫,就看到不少黑狗巷的街坊邻居,王叔的儿子,何婶的姑娘等等,竟都来了。
一个个满脸期待与兴奋,仿佛求到渡引,就真的能逆天改命似的。
他摇摇头,不再言语,静等渡引符光落下。
此时,若是他有一张“身份符”,稍后渡引异土后,自是替代对应身份级别的土著。
而与大众一起“随机”,那就是看运气了,基本将是底层身份开局。
李观云刚入道一个月,代夜游道司也不过半个月,底蕴、人脉与渠道等自是还无法与世家大户相比,无法搞到身份符。
但,他自有底气。
第一局剥皮天黑风岭“狼人杀”,让他积累了雄厚的资本!
“尔等当谨记渡引三大原则!”
“其一:绝不可泄露尔等的真实身份,否则必死!”
“其二:在异土期间,切记要将自己当作异土之人,一切言行举止当符合你的异土身份!”
“其三:每个月底……”
许庙祝开始按例灵力传音,告诫红线结界的每一个人。
“请真君显圣!”
嗡!
一片渡引符光凭空落下,准确无误地落到李观云等所有渡引者的身上。
他又是眼前一黑。
……
下一刻。
李观云身体一晃,随即稳稳站定。
淡淡的肉腥怪味,瞬间冲入鼻腔,他举目看去,发现自己人已在一座怪异的黑色大山。
肉腥味,就源自脚下黑山。
视野所及,一切都像多了一层灰濛濛的滤镜,看不清澈。
他又仰头望向天空,便看到一幅相当古怪又奇幻的景象:
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朵朵明暗不一的“灯火”,密密麻麻地悬浮在目之所及的虚空中!
仔细望向最低处的一朵“灯火”,他却发现,那不是“灯盏”,而是一根如星辰发光的灯草!
再看自己,也换了一身装束,灰衣劲装,上半身套着粗糙皮甲,背剑挎弓。
搞得像一个山林匪盗般。
倒是他随手在街上买来的那个面具,还稳稳地戴在脸上。
“这是哪里?”
李观云心里刚冒出此念。
嗡地一声,大脑就像二次开启般,涌出许多的记忆信息。
【太岁山陈氏家族,边缘人陈十七。身为陈氏第三代第十七子,却由于出生时过于丑陋,被父母嫌弃,随便取个十七小名,此后一直沿用。
由于面容丑陋,家人为了不倒胃口,二十一年来一直让你戴着面具……】
【修为实力:补基四层。家族角色:巡山人,简而言之就是巡视脚下的太岁山,不要被外人偷家,洒种,窃“灯”……】
【在家族核心成员眼里,你实力还算差强人意,但为人闲散随意,不爱辩解,就又被兄弟姐妹栽赃甩锅,污蔑成偷鸡摸狗之徒。是以父母长辈,兄弟姐妹,乃至侄子侄孙等,都不待见你。】
【所以你很少待在家里,除非晚餐时间。偌大的太岁山,就是你的窝,随便一躺,便又是过去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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