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章 寒哥和谢小随的羁绊
“谢子宸考上的是K市的大学,为了更好照顾他,谢家夫妇一并搬到了K市伴读。”
余生翻着文件,语速放平,“这两个月不要谢先生钱的原因,是因为谢思国抓到了一波快递物流的风口,赚了八十多万。他们不要谢先生的钱,不仅仅是因为现在赚得多了,是、是觉得……”
“觉得晦气。”柏霄寒掀起眼皮看向余生,“对吗?”
“……是的。”余生合上文件,轻声应道。
他真的想不明白,都21世纪了,怎么还有如此迷信的人?
亏谢子宸和谢思国还是大学生,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余生问:“少爷,我需要做什么?”
柏霄寒抱臂靠着墙,侧眸看了一眼病房里的谢随。
少年躺在雪白的床单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因为剧烈的心理痛苦造成的躯体疼痛,他需要靠打镇定剂和精神药物才能稳定下来。
“直接杀了,”柏霄寒低声开口,目光还落在谢随脸上,“谢随会伤心吗。”
“……应该会吧。”
余生想想,谢先生因为父母不爱他痛苦至此,那父母死了他应该也会很难受。
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人,哪怕再不好,断了也是撕肉剔骨的疼。
柏霄寒冷嗤:“可他们又不爱谢随,活着有什么用?”
“呃。”余生觉得少爷说得也有道理。
柏霄寒揉了揉眉心,沉吟片刻。
走廊里很安静,他靠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日光灯,目光冷静。
“让他们破产。”他开口,“谢子宸……他不是缺血吗?抽干他,用谢思国的血去救他宝贝儿子的命。”
“少爷,他们血型不匹配……”余生怔愣,随即反应过来,后背窜起一层冷汗,“哦,我知道了。”
血型不匹配输起来才带劲,排异反应会把人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从里到外地烂掉,比一刀杀了狠多了。
“那我现在就去办。”余生转身就要走。
“余生。”柏霄寒叫住他,淡淡瞥了一眼,“别让他们那么快就死了。”
谢随痛苦的十八年,他们得慢慢偿还,一笔一笔地赎罪,连本带利。
“……我明白,少爷。”
余生身大步离开,他搓搓手,心中暗叹,这下这几个封建老魔怔是真的玩球了。
————
谢随还是很痛。
像有人拿着一把钝锤,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他的骨头,偏偏他不能动弹半分,只能被动地承受,看着骨头被砸碎,肉被碾烂。
四肢不听使唤,只有意识无比清醒。
他能感知到痛感,能思考事情,却无法控制任何东西。
记忆盘旋着,在大脑中不断地播放重演。
坐在门前被邻居家的孩子嘲笑“没爹没妈”,被爸妈骂是“扫把星”“晦气的玩意儿”,被抢走的雨伞和蛋糕,拿到奖学金换不回来一个拥抱,跪在客厅冰凉的地砖上一遍遍说“对不起,我错了”……
那些不被重视,不被珍爱的岁月,谢随以为自己淡忘不那么痛了,没想到它们依旧历历在目。
头疼得要炸了,真的好痛苦。
一死了之算了。
一死了之,对,他是有过自杀念头的,但为什么放弃来着?
……
“小同学,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人……如果日后你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先别放弃自己。”
是因为这句话。
谢随想起来了,是那个雨夜,柏霄寒对他说的。
大抵是因为他当时真的一脸衰样,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活得很辛苦”,让柏霄寒一眼便看出了他日后的结局,说出了这番安慰的话。
可他真的靠着这些,撑了好久好久。
谢随的睫毛颤动,感觉身体没有那么冷了。
整整十八年了,再怎么讨好他们,还是没能得到半分心软。
他们爱的孩子只有谢子宸一个。
所以放手吧,谢随。
再执着这段不属于自己的亲情就没有意义了。
他已经在变好了,他马上就要成为一个很优秀的人了,不能沉浸在这些痛苦里,让他们毁了自己。
谢随撑开沉重的眼皮,瞳孔聚焦,光线涌入,入目是柏霄寒担忧的眼眸。
柏霄寒坐在床边,紧紧握着谢随的手指。
“小随,我是哥哥……”
柏霄寒声音很轻,他不知道谢随目前的状态如何,医生说谢随精神太差了,再受到什么刺激,很容易造成躯体化症状。
所以他更加小心翼翼,把自己的声音放到最柔,用自己来安抚他。
“小随。”柏霄寒拉着谢随的手,抵在自己脸颊旁边。
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冰凉的手背,把温度一点一点度过去,“不论发生什么,哥哥会一直陪着你。”
谢随看得出恋人此刻的紧张,他努力扯起唇角,露出一个浅笑。
“我……我没事啊。”
柏霄寒怔愣,虽然谢随的声音听着干涩,但没有半分阴郁,眼眸也是平和的。
柏霄寒扶着谢随坐起身,拿过床头的水杯,喂他喝了两口温水,想说些安抚的话,反倒被谢随先抓住了手。
“哥,我真的没事了。”谢随清楚柏霄寒已经知道了发生了什么,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假装:“我想得很明白,他们不要我就不要我吧,我也不要他们了。”
声音平静,没有怨也没有恨,就是放下了。
“哥哥的话我都记得,我不会伤害自己,我也不允许让他们伤害我了。”
谢随的目光落在窗台上,窗帘半开着,露出一束光,斜斜地打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镀上一层茸茸的金色。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轻快很多。
褪去枷锁,方知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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