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笼中雀
衡阳城里都在传,镇北候魏璋自边关凯旋时带回一个农女,对其甚是宠爱。偏生这女子不识抬举,对这天之骄子不假辞色,冷脸相待。
可这镇北候不但丝毫不恼,甚至旁人怎么劝他都听不进去,非要把自己的正妻之位巴巴地送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乡野妇人。
大齐上下到处在猜,究竟是怎样的一位美人,能让镇北候如此严肃刚厉不近女色之人为爱折腰至此。
——衡阳,侯府主院。
“都给我让开,本小姐倒要瞧瞧,到底是个什么狐媚模样,将我阿兄祸害的这样鬼迷心窍!”
外头争执声不断稀稀拉拉地传进院子里,少女的声音固然娇俏甜美,但真喊起来也是尖锐非常。
屋内侍女梳发的手一顿,而后继续若无其事地为女主人打理发丝。眼睛却忍不住抬起,小心翼翼地透过镜子窥探对方神色,而后又迅速低眉顺眼地低下头来。
侍卫的声音就要低多了,听不大真切,只能断断续续传来个大概:“小姐饶命……您不要为难我们……这是侯爷的命令……听令行事……”
只见女人眉都没抬一下,琉璃似的眼珠满是淡漠,当真是那冰雪雕琢出的人儿。
蝉衣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让小姐这样一闹,女人面上不显,心里肯定是有不愉的,免不了要给侯爷冷脸看。
侯爷不开心,底下人何来的好日子过,哪一个不得夹着尾巴做人,风声鹤唳。
又不禁想起那日府中闹剧——
不知这女人同她们侯爷起了什么争执,左不过就是她闹着要离府但侯爷不许罢了。
这女人气极,砸了一地的东西摆件,其中不乏宫里御赐的白瓷花瓶等等,地上碎的残渣没有一样不是外头有市无价的金贵物件,可现下都当了这被随意摔砸的出气筒。
侯爷上前欲哄她,也被她毫不留情地狠狠推开,“你放我走,我要回家!我是不可能还像以前一样傻傻地被蒙在鼓里当你外室的,你这个骗子。”女人恶狠狠道,情绪激动时不免潸然泪下,一时激动地竟连气都喘不上来。
面颊哭的通红,梨花带雨,可怜又可爱。
侯爷面色沉沉,姿态强硬地将这美人拉到怀中,一把抱起而后坐下帮人顺气。管家早已派人去请府医。
“哪个要委屈了你做外室。你要正妻之位,直说便是,我一贯是把东西巴巴地捧来看你眼色的,哪里敢叫你委屈。”说着又捧起女人右臂,“从前你我还在西州时,你这胳膊便总是容易扭伤,方才你推我推的狠了,总得叫我瞧瞧,方才安心。”
女人将他一把推开,“谁要你假惺惺,你的正妻之位我不稀罕,我要回家,你放我走!”说话间便猛烈挣扎着要下地。
在场谁人不觉得这女子这般恃宠而骄要完,便是泥人般的气性,也不是这样接二连三上脸挑衅的,何况是执掌整个大齐兵马的天潢贵胄。
谁知她们侯爷只是面试冷沉了些,继而将女人抱得更紧了些,“回哪里去?你是我妻,侯府就是你的家。”语气相当不容置喙。
女人被气的无语凝噎,好半晌只憋出一句,“鸡同鸭讲,掩耳盗铃。”
待她情绪平复一些,候爷才小心翼翼地捧起她右臂瞧。
正想着,却被外面越来越喧哗的动静吓了一跳,只听那声音越来越近,还伴随着环佩琳琅相撞的声音,足以见其主人动作之急之切。
那侍卫到底是不敢拿这府上唯一的掌上明珠怎样的,只是狐假虎威的假把式拦一拦罢了,毕竟给这侍卫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让这金枝玉叶在他面前掉一根汗毛。
下一秒,只见这“金枝”风风火火地拎起裙摆,毫不犹豫地抬腿给这正门来上了一脚,“藏的这样严实,本小姐倒要看看是个什么狐——……”
“狸”字的音还尚未发出,就被她给紧急吞了回去。
原是说到那处时,只见屋里的女人穿着一身绿色的纱裙,皮肉白皙,只看上去便觉得是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她的五官生的浓丽,眉眼间却又处处透露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淡。
又恰逢一束阳光自窗外树荫打下,斜斜落在那女人半边脸上,透出她那琉璃一般的眼珠,越发显得她容貌娇艳,晴光艳雪一般的容颜。
魏云岫不自觉地张开了嘴巴,嗓音明显低了下去,中气也不足了,声音也不自觉的夹了起来,脸蛋更是一下变得通红,心头千言万语最后都只在脑海里汇成了一句话——天下竟有如斯美人!
美人轻偏侧脸,手中玉梳和桌子相碰,发出“嘎哒”的脆响。
魏云岫这才回过神来,讪讪地舔了舔下唇。
“容颜粗鄙,见不得人,倒难为大小姐走这一遭了。”林窈皮笑肉不笑地冷声刺道。
——哪里粗鄙?谁粗鄙?
——声音也好听,仙女一样。
魏云岫不自觉又呆住了,只定定地盯着林窈瞧,心道世上怎会有如此合乎她心意的美人如斯,便是连对方阴阳怪气的挑衅她都觉得可爱非常。
——像只闹脾气的小猫。
一时愣在那里,呆呆地,眼睛里只能看见林窈殷红的嘴唇一张一合说着什么,耳朵早已成了摆设,更休论是否还记得自己是来干甚的。
实在是太漂亮了,太合她眼缘了。
见魏云岫站在那里“入定”,蝉衣只当她被这一贯牙尖嘴利的准新嫂嫂气的说不出话来,于是有意找补想要缓和这对准妯娌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
“小姐勿恼,夫人只是初来乍到,对府上的事务还不大熟悉,难免态度尖锐了些——”
只见这蝉衣话音未落,这大小姐就急冲冲地一溜烟跑到了林窈身旁坐下,一把抓起林窈手臂置于自己胸前,恨恨道:“都怪我那个兄长不解风情!”
主仆二人皆被她这猝不及防的转变惊住了,蝉衣原本伸出一半的手也愣在了空中,满是错愕地看向魏云岫,心道大小姐您刚闹的不是这出啊。
魏云岫一脸真挚:“这样仙女似的嫂嫂,他就舍得这样关在院子里谁也不给瞧,着实太过小家子气,凡人心肠。”
蝉衣道您还真猜对了,不愧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侯爷对这位夫人确实是宠爱非常,占有欲和保护欲俱是可怖,若是他在,侍候这位夫人的活从不假手于人,真真是百炼钢成绕指柔,叫人唏嘘。
可惜这位夫人对他们侯爷从来都是不假辞色,并不曾给过什么好脸色。
这也涉及到为什么侯爷将这位夫人变相幽禁在自己院落中的更深一层原因——这美人似是被她们侯爷强取豪夺来的,而且似乎一路上跑了好几次,可惜都没能成功,是以来的不情不愿,甚至可能还对出逃一事贼心不死。
故而侯爷派麾下亲兵将这院落严防死守,绝不给这美人留下一丝不该有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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