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旧疾
虽说才是初夏,但这天气已然是有了几分酷暑的感觉。午后日头晒得很,人吃过饭更显倦怠,一天睡下来总觉昏昏沉沉,更显乏困。
眼瞧着今日天气好,太阳快落山时温度也算宜人,又听闻底下的小丫鬟念叨府上的荷花开的正艳,难得起了兴致,带着几个亲信去了花园观赏。
素云是太老夫人的陪嫁丫鬟,眼见太老夫人脸上终日的不快退散些许,心里也不由得松快几分。
还不来得及多松快一会,就见太老夫人陡然沉下脸色。
“素云,你瞧那是谁?”太老夫人语气沉沉。
素云疑惑地打眼一瞧,那可不正是她们侯爷?
——只见侯爷边上还站着一个女人,便是她老眼昏花加上隔得远也不难辨出那简直是一个天仙般的美人。
只是那美人似乎身体有些不大爽利,正蹙了蛾眉,极为难受似的捂着额,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倚靠在侯爷肩头。
而侯爷也似极为宝贝珍重这美人一样将这美人紧紧搂在怀中,正低着头表情凝重地对那美人说着什么,而后只见那美人喃喃回了一句什么,极短的一句话,下一秒就被侯爷肃着脸打横抱起,阔步向他院子里走去。
后面还有一个小厮正急匆匆地向府医的方向赶去。
见他们远走,素云小心翼翼窥了眼太老夫人神色,斟酌道:“也不见得侯爷对她有多么情根深种,说不定只是一时兴起,过几日便放下了。”
“是吗?”太老夫人轻嘲一笑,老态龙钟的脸上却有一副看穿世事的眼睛,“我那天生凉薄的孙儿一时兴起陪她在边关玩了五年的家家酒,又一时兴起强取豪夺也要把人押进府里成亲,这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一世兴起?”
素云不敢接话,太老夫人也一时没了言语,空气里俱是静默。
好半晌,才听她叹了口气,“我只怕他走上他父亲的老路。”
素云心中一惊,还未来及出口宽慰,却听太老夫人又道:“也罢,我这一生已然犯过这样一次错误,何必再犯一次。”
说着她看向身旁一直没有出声的那个年轻丫鬟,“你过来。”她道:“去回了你们侯爷,老身不愿与他在孝道上有为难,既然事已至此,他是将他那心肝诱哄也好,强迫也罢,也是时候该带过来给我这个当祖母的见见孙媳妇了。”
……
魏璋心中难得有几分懊恼的,他是知道林窈身上是有些遇到他之前就有的旧疾遗留的。
旧病难医,请了多少名医来看也只能说是趁着年轻底子好,好生养着就是,病根已有,只能尽力削减,不能完全消退。
是以这些年他一直将人仔细照料将养着,确实不怎么见她如初见时那样害病了。
但时间久了,竟让他忘了,她从前是个怎样讳疾忌医,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的小混帐了。
府医来时,林窈已痛到几乎难以与人正常沟通,她从没想过只不过在水池边轻一吹风,她偏头痛的症状就加深成了这样,太阳穴连带着眉骨一起隐隐作痛,连带着胃也不舒服起来,叫她直发昏,站也站不稳了。
恍惚间只能感受到有一只温暖而粗粝的大掌紧紧握着她的,同时空出来的那一只一直在轻轻地在她面颊摩挲,为她拭去那些由疼痛难耐而流下的生理性泪水,时不时也会轻拍她后背,以作安慰。
经过一番诊脉,府医大致有了结论,“回禀侯爷,夫人这是因为寒凉引起的风寒之症,只是夫人最近郁结于心,加之休息不足,几方加持之下便引发了这般病症。还请侯爷再稍等片刻,我这便写方子命药童下去煎煮。”
喝了药后约莫半个时辰,许是药效开始发挥作用,林窈的神色渐渐不再痛苦,呼吸也趋于平稳。
虽然经过一番大病,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精神,病恹恹地躺在那里,我见犹怜。但神思已然清明。
就在她要沉沉睡去的当头,魏璋突然哑声道:“为何会郁结于心?我待你不够好吗?”
林窈没有作声。
魏璋继续道,“难道就因为在凉州时我骗了你,未曾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你就如何也不肯原宥于我吗?”
“窈窈,你看着我!”魏璋抓起林窈的右手放在他颊边,“我还是你的阿渊,凉州一事,我亦有苦衷,当日也已对你做出解释。你我之间从未有过旁人,从前更是恩爱非常,林窈,你问问你的心,我不信你对我毫无感情,你为何非要犯倔把我推远去呢?”
“你为什么不能像接受阿渊一样接受我?就当是嫁给了已然功成名就封侯拜相的另一个邵渊不成吗?咱们就像当年在西州拜天地时说的那样,你我永不背叛,永不抛弃,白头偕老,难道不好吗?”魏璋执拗道:“你为何就是不肯放过自己,你当真就如此恨我?”
林窈心头一时涌上千言万语,但最后话到嘴边却又通通咽了回去,“睡吧。”她只道。
魏璋闻言难免失落,心中纵有千般不甘还是强自按捺下来,动作轻柔地为她掖好被子,就像过去数千个夜里做的那样,而后在她眉心处轻轻落下一吻,“睡吧。”
接着又道:“你的身体最重要,我想过了,放你离开我是绝做不到。林窈,我情愿此生和你做一对怨侣,也无法忍受和你此生再无瓜葛。你若是觉得这院子拘了你,那从此刻起,我不会再局限你的活动,甚至你若想散心,也可吩咐下去套车外出,只是必少不了我的亲卫跟随,不然我不安心。”
“林窈,”魏璋一字一句道:道:“在你死心塌地地决定留在我身边之前,这是我所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说着就要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看样子是要去书房。
“慢着!我又没有与你吵架,你做出这副受了委屈的姿态给谁看,不嫌丢人。”林窈道。
她知道魏璋今日不能出了房门,一旦出去,他们之间的隔阂就将彻底种下,再难解开。
她可以对魏璋甩脸子,却不希望二人之间走到那一步——隔阂,会将两颗真心越推越远,直至连接两颗心的红线彻底断裂。
她不想把自己的退路堵绝。
“不许去书房,夜里该哪睡哪睡,你要是真打算和我闹这个别扭,那我再也不要同你这个讨厌鬼讲话了。”
魏璋转过身来,黑眸微动,“窈窈,你——”
林窈翻了个身,“原不原谅你那是我的事,反正当时拜天地的时候说好的,你永远是我的,还发誓说要我走哪你跟哪。反正我管你到底是邵渊还是魏璋,既然你已经说了,那你这个人就是我的,你的钱你的权都是我的,你这辈子都别想抵赖。”
“过来睡好,”林窈越说越把头迈进被子里,“你走了我才不哄你。”
好半晌屋内没有反应,就在林窈疑心他是不是终于受不了拔腿跑了的时候,突然她整个人被连人带被一把抱起。
“林窈,这辈子你休想丢下我。”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7799/5436710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