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露馅
接下来几天不过是循环往复这样的生活,对林窈来说倒也勉强还是能熬住的。可惜好日子还没过三天,她就被老夫人叫去训了话。
这老夫人相当有一套管教人的手段,她将人叫去,不会先发难,总是先叫你过去坐着,她在里间歇息,也不肯见你,身边的下人更是三缄其口,上了茶就不理人,什么都打探不出来,只能留你一个人坐在大厅里胡乱思量自己的过错。
等到你左思右想、猜疑不定、草木皆兵打时候,她就会着人将你再叫到她身前,却也是不说话的,等到你脑门冷汗直冒惴惴不安想求个痛快告诉你到底哪里错了的时候,她身边的素云才会替她开口,将你贬的一无是处,骂的狗血淋头赶回来让你好好想想。
林窈幼年时就已经被这种手段折磨惯了,导致她对这种略低端一些的局面心态十分良好,不会有任何心态上的难过和不适。
反正左不过就是说什么“姑娘办及笄宴不上心,是因为她还年幼,您作为长嫂,怎么可以由着她胡来,也不上心,那这及笄宴可怎么办”,走的时候还听那些人在背后小声道:“果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了台面”,像是以为她听不到一般,诸如此类。将锅全扣她头上。
林窈虽然不在意这种说法,但晚上睡觉时还是忍不住做了一个梦,梦里又回到了从前待字闺中的时候,被母亲干晾在门外,天寒地冻的时候,也没人生炉子,懂的她手都发麻,连杯子都握不住。
她知道这是母亲的授意,要让她吃点苦头,磨磨她的性子。可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被人冷落在正厅,手边只有一盏早就凉透的茶汤,回过头去,看见的却是满屋子的下人都在为母亲的另一个孩子忙活,说他要回来了,母亲很开心,要为他备这备那。
她僵硬的指头蜷缩在袖中,冻僵的指头死死攥住袖口,好像这样就能将委屈的情绪关住。
门大开着,穿堂风呼啸而过,她坐在那里,就像是流浪的野狗。
老夫人叫了她两回,她就做了两回这样的梦,醒来再也熬不住,再也做不到袖手旁观看着魏云岫和那个桂香瞎胡闹。
她将人叫了来,“咱们现在到什么进度了,宴请宾客的名单可出了,请帖派了吗,可有统计有多少人家应邀,多少人家缺席,当日府上的瓜果美酒这些可曾齐备,需不需要再采买?”
魏云岫张大了嘴,一副被绕晕了的模样摇了摇头,“还没,都还没。”
林窈闻言两眼一黑,“一个都没有?!”魏云岫又摇了摇头。
林窈无奈扶额:“那你生辰是何时,咱们还有多长时间准备?”
魏云岫掰了掰指头:“我是七月廿六的生辰,现在还有……一、二、三……十三天的时间!还来得及!”说罢她就眨着水灵灵地眼睛看向林窈,“嫂嫂,时间还宽裕着呢!咱们今天继续先歇着吧,等过两天再说。”
宽裕个鬼啊!
林窈简直想放声尖叫。
大户人家办宴席,越是隆重的宴席,帖子就要下的越早,以显重视,只有小规模的私宴或者家宴,才可能会向关系极近的几家临时邀约。
魏云岫作为侯府唯一的千金,她的及笄宴理应是衡阳城一等一的盛宴,可帖子到现在还没派下去,这不是瞎闹吗?到时候惹了笑话,魏云岫是老夫人的宝贝心肝,她林窈却不是,只有等着挨骂开刀的份。
林窈深呼吸一口气,已经懒得解释了,“你站住,不许走。桂香,你手中可有从前府上宴请宾客的名单?没有便去找老夫人和素云要,急需,这会就去。今天下午名单必须定出来,不然谁都别想走。”
又将蝉衣唤了进来,“到时候名单出来,你先拿去给侯爷过目,问他那边可有需要增减的,重点问问有什么新到衡阳需要维系关系的人家,不要遗漏了。侯爷那边没有问题,再拿给老夫人把关,确认无误,咱们就立刻着人抄派帖子。务必赶在后天太阳下山前将帖子全部派发出去。”
魏云岫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林窈以为她对自己的安排有异议,正想向她解释为何拖延不得,很多事情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顺利,她们的时间已经很极限了。
却见魏云岫一把扑了上来,满眼都是星星:“嫂嫂,你真的好厉害好能干,我好像又知道哥哥为什么会喜欢上你非你不可了,我也快要爱上你了!”
她此话一出,将屋里所有的下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蝉衣,更是一脸惊愕地看着她们二人。
但林窈已经完全无法理会这些,她看向魏云岫,“你及笄宴要穿戴的衣服首饰可曾定过了?”没定的话可就又麻烦了,按理说及笄宴穿的衣服至少要提前三个月找绣娘定制,不然恐怕临时赶工制出来的衣裳,不足以镇得住那样隆重的场子。
“衣裳是母提前许久就找人为我量身定好的。只是首饰还没,祖母说她库房里的头面好多都已经显得老气了,现在的小娘子们可能不喜欢,让我新挑几样,正巧了,今天就会有人带着册子上门。”
说着她拉住林窈的袖子:“嫂嫂你到时候同我一起挑吧,你这样漂亮,到时候稍一打扮,肯定会惊艳四方,狠狠为我赚一波面子,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一个这样漂亮的大美人嫂嫂,羡慕不死她们哈哈哈哈……”
林窈完全不能理解她的脑回路,这时蝉衣和桂香都已经领命出门去了,她才小心翼翼地问魏云岫:“你从小没有人教过你这些吗?”
这不应该是每个世家女子的必修课吗?
魏云岫摇了摇头:“那不曾,我小的时候,爹爹还在世,他说我永远不用学这些,人生苦短,何必把心思都花费在怎么做一个贤妻良母,为别人增益上。有那些时间和心力,不如学点自己喜欢的,看看自己想看的,完完全全地为自己学一点东西。”
林窈怔住了,“你爹爹真好。”
“是啊,”魏云岫感叹:“我喜欢舞刀弄枪,那时候那些族老们都不同意,说我爹爹太纵着我了,一个女子这般有伤风化。你猜我爹爹怎么说?”
林窈摇了摇头,但却还是配合道:“你爹爹说,这是我的姑娘,我没意见就行,你们又不是她爹,你们管得着吗?”
魏云岫眼睛一亮:“你还真猜对了!我爹爹确实是这样说,他还说,女人的价值从来不是传宗接代,女人也是人,不是延续香火的工具,只是上天恰巧赋予了她们这样的能力,她们不应该因为拥有这样的能力而被无端轻视,认为她们低人一等,是工具人。他还说,等我功夫学成了,就让我跟我哥哥一样堂堂正正地上战场……可惜还没到那一天,我爹爹就没了。”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7799/5436710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