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我养的是温软,不是蔺清芜
温御自从温软闭关之后便一直没有出房间,辞朝每天都会亲自送灵食去,顺便陪他坐一会儿。
谁都能看得出温御的拘谨,毕竟,他们这几个已经是活了数万年的人了。
可架不住他是温软的爹,是温软郑重地在他们面前亲口认下的亲人。
如果不是温软,他们这些人遇到这种级别的妖,是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的。
所以,不仅温御有些放不开,辞朝他们几个也有些不知如何相处。
不过辞朝是这几人里脾性最温和的,所以这些天陪坐的差事便都落在了他头上。
一来二去的,彼此倒也都适应了各自的存在,只要不想年龄和资历,倒也相处得还算融洽。
辞朝也会在修炼上指点一下温御,从最开始的陌生到后来的熟稔,辞朝也彻底对温御改变了看法。
不骄不躁、性子虽然清冷一些,但也算温和,不会借着温软的身份摆架子。
最重要的是,从来不会向他询问温软之前的事,仿佛对这些旧年往事既不好奇也无觊觎。
这一日辞朝照例端了灵食进门,却见温御没在蒲团上打坐,而是坐在桌前做着一件衣服,大小尺寸看着像是给温软备的。
“温道友”辞朝将灵食放在桌角坐了下来。
“灵尊”温御下意识要将桌上那件做了一半的衣裳收起来,顿了顿,又觉得没什么好遮掩的。
“这是给温软准备的?”辞朝笑着问
“嗯,软软是半妖,化形之后皮毛没办法变成衣服,一直以来都是我给他备着衣裳。”温御应了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
辞朝看着温御低头温柔的神色,那是父对子的疼爱,是细密绵长的牵挂。
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何温软会认下这一世这个兔妖父亲。
因为这个人给了他上辈子从未有过的东西,一份不必讨好、不必仰望、也不必小心翼翼的、最寻常的父爱。
那是蔺清芜追寻了一生都求而不得的东西。
辞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温道友,你可知他前世是什么人?”
“知道,邪尊蔺清芜”温御将做好的衣服收起来,继续给温软做起了靴子。
“你不介意?”辞朝问得斟酌。
温御穿针的手没停,语气平常:“介意什么?现在他是我的崽子,我养的是温软,不是蔺清芜。”
辞朝闻言怔了一瞬,随即低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再多问。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来所有的斟酌与试探,在这句话面前都显得有些多余。
“温道友想听听他的过往吗?”辞朝低声问
温御手中的针线停了停,抬眼看向辞朝,沉默片刻后轻轻摇头:“不必了。他若想说,自会告诉我;他若不想说,我听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扰。
前世种种都过去了,现在他是我的崽子,我只需要顾好他这一世便够了。”
辞朝看着他重新低头缝补靴面的侧脸,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情绪堵在喉间。
“灵尊,我的崽子还小,离成年还有七十多年。
我不管他前世是谁、曾经有多高的修为,现在的他只是个还在长身体的小兔崽子。”
温御将做好的靴子放到一旁,抬头认认真真的看向辞朝
“我能看的出来灵尊你对我崽子有意,我不会反对崽子将来要找什么样的道侣。但我希望,在我的崽子还没成年之前,灵尊不要跟他表明心意”
辞朝闻言,面上笑意淡了几分,将手中茶盏轻轻搁下。
“我自己的崽子我知道,他应该是某种认知出现了偏差,大抵是因为前世的缘故。”
温御说到这里顿了顿,指尖在那只做好的靴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能感觉到你们对我的崽子很好,可我的崽子对你们的态度,亲近有,却始终隔着一层什么,像是怕靠得太近,又像是随时准备着抽身离开。”
温御说到这里,抬眼看向辞朝“我猜,他大概是习惯了不把谁当真,也习惯不把谁放在心里。”
辞朝没有立刻接话,眸光沉了沉,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温道友果然聪慧”
温御没接这句夸,只把靴子收了起来,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聪慧谈不上,只是我自己的崽子我还是了解的。”
辞朝看着他,忽然轻轻一叹:“他的情丝断了一根,所以,他根本不会对任何人动心”
温御手中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眉头慢慢拧了起来,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辞朝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情丝共九根,分别是喜、怒、哀、惧、爱、恶、欲、怜、痴九种情念所化。他断的那一根,是‘爱’。”
“久远之前的蔺清芜不是现在这样子的,他活泼善良,会为了路边一只受伤的小鸟蹲上半天,也会为了一句话跟人争得面红耳赤,那时候的他...”
辞朝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像是陷进了极远的旧事里。
“那时候的他,见谁都肯笑,对谁好都是真心实意的好,从不设防。”
辞朝说到这里,指尖在茶盏边缘停住,目光虚虚落在窗外某处
“他之前有一个朝夕相伴的人,那个人跟他一样是个很善良的人,性格好,脾气好,待他也极尽温柔。
后来,那个人被做成了邪祟,一个只剩本能、认不得他的邪祟。
他亲手杀了那个人,千刀万剐焚烧殆尽,只有这样才能邪祟彻底斩灭。”
温御手瞬间攥紧了,他喉头动了动,半晌没吐出一个字来。
“他与那个人修的都是苍生道,那一战之后,他的道心险些碎尽,沉睡了三年。
再醒来时,我们发现他的情丝不仅断了一根,他脑海中关于那个人的记忆也混淆了。
他以为是那个人背叛了他,被他千刀万剐了。
可他又执着的去追寻邪祟的下落,去钻研邪术,苍生道被他修炼出了一种很诡异的程度”
“他还会救人,但那种从心底的善良已经没了。
像是一种本能,看到苍生受苦他会毫无保留的去救,可救完之后,他转身就能把那人的死活忘得干干净净。”
“对我们也是,只要遇上我们遇到危险,他能将他的命豁出去帮我们。
可事情一过,他看我们的眼神又和看路边一棵草没什么两样。
会跟我们开玩笑,会跟我们一起喝酒,可那笑里没有一丝温度”
“因为专研邪术,追逐邪祟,他成了仙门百家口中的异类。
有人围剿过他,有人将邪祟的脏水泼到他身上。
他懒得解释,也从不解释。
谁惹了他他就会打回去,不计后果,也不留情面。”
辞朝说到这里,才将落在窗外的目光收回来,落在温御脸上“日子久了,他就成了邪尊,成了所有人闻之色变、却又不得不绕着走的邪尊。”
“温道友,你是第一个走到他心里的人,是他认可的父亲”辞朝看向温御“我们都看得出,在你面前,他的笑是真实的,他的眼神里对你的依赖和信任,那是装不出来的。
我们这些旧友看在眼里,既欣慰,又不免有些嫉妒。”
温御喉间发紧,半晌才哑声开口:“他……还记得那个人吗?”
辞朝摇了摇头,又顿了顿,似乎自己也说不准:“不知道,他从不提,我们也不敢问。”
“他的天赋在我们之上,在他面前,我们即便修到顶峰也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哪怕我们想拉他一把,也从来找不到那个能插手的缝隙。”
“我们,帮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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