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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小乞丐


“王吉,别干了。”

苏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正在后厨忙碌的王吉耳中。

苏珩将一块崭新的“今日歇业”木牌挂在客栈门外。

王吉擦着手从里面跑出来,脸上满是困惑和不解,他指了指天色,“今天生意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干了?”

“从今天起,这个月都休息了。”苏珩没有解释太多,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掂了掂,随手丢了过去。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王吉手忙脚乱地接住。

“这是这个月的工钱,四两银子,你先回去吧。”

王吉捏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问个究竟,但看到苏珩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好吧。”王吉最终还是揣好银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苏珩目送他走远,这才转身将客栈的大门彻底关上,插上了门栓。

夜幕很快降临,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从后门离开。

走在傍晚的街道上,苏珩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才一天不见,街上的乞丐竟然多了好几倍。他们三三两两地蜷缩在墙角,眼神麻木,身上散发着馊味。整个城市的暮气仿佛都沉淀在了这些人的身上。

大梦朝已经腐败到如此地步了吗?

苏珩心中暗自思忖。

云溪县尚且如此,其他地方恐怕更差。

万幸,这些乞丐都不会武功。

终究只是手无寸铁的流民,一个个面黄肌瘦,连站稳都费劲,更别提拿起武器了。

这个念头让苏珩稍感安心。即便真的有朝一日他们被逼得揭竿而起,对于真正的武者而言,镇压起来也不过是挥挥手的事情。这混乱的世道,终究还是力量为王。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个瘦小的身影迎面走来,看起来像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乞丐。

那孩子低着头,步履匆匆,在与苏珩擦身而过的一瞬间,身体有了一个极其轻微的碰撞。

苏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果然,钱袋不见了。

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在他唇边一闪而逝。这也是他故意为之。

就在那小乞丐靠近他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那孩子身上没有半点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阳刚之气,反而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柔。

是个女扮男装的小丫头。

有点意思。

苏珩没有回头,但他的感知早已锁定了那个瘦小的身影。

他看着那小乞丐得手后,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加快脚步,熟练地钻入前方的人群,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苏珩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那小乞丐对这一带极为熟悉,七拐八绕,专门挑那些偏僻无人的小路走。

最终,她闪身拐进了“平安巷”。

苏珩站在巷口,没有立刻跟进去,他家就在平安巷。

他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平安巷是条死胡同,进去就别想从另一头出来。

他倒也不急,慢慢踱步靠近。

巷子深处,传来了几声微弱的猫叫和狗吠。

他走到近前,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那个小乞丐正蹲在地上,用她刚刚从自己身上偷走的钱买来的几个素饼,一点点撕碎了,小心翼翼地喂给围在她身边的几只流浪猫和三条瘦得皮包骨头的小狗。

那些小动物吃得狼吞虎咽,而她自己,也小口小口地吃着,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

“偷了我的钱买饼,喂给这些畜生,不是糟蹋粮食吗?”

一个冷不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同平地惊雷。

“你可知外面还有多少人,连一口饭都吃不上?”

小乞丐的身体猛地一僵,那丝满足的微笑瞬间凝固在脸上。

她闻言惊恐地扭过头,正对上苏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苏珩已经走到了巷口,将唯一的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完了,小乞丐的心脏骤然沉到了谷底。

这巷子很窄,只有这一处出口,周围都是两三米高的墙壁,以她的力气,根本不可能翻得出去。

她偷了这个人这么多钱,今天被抓个正着,即便不被打死,恐怕也得被打个半死,然后扭送官府。

她自己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只是……可怜了她这些动物朋友。

以后,就再也没人照顾它们了。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身边的一只狸花猫,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朝着墙外奋力一抛。

一声喵呜,狸花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灵巧地落在墙外。

她又接连丢出几只,直到身边只剩下那三条小土狗。

它们呜咽着,用脑袋蹭着她的裤腿,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刚刚那几下,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喘着粗气,绝望地看着苏珩。

小乞丐的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用细若蚊蝇的声音乞求道:“能不能……放过它们?”

苏珩没有理会她的请求,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苏珩开口问道。

小乞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自卑:“我叫……剩饭。”

“剩饭?”苏珩挑了挑眉,“什么鬼名字?”

他继续问道:“你是哪里人?家中可还有什么亲人?”

小乞丐茫然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空洞:“我不知道……我从记事起,就是个乞丐。”

苏珩沉默了片刻。巷子里只剩下小狗低低的呜咽声,和她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苏珩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跟我走吧。”

小乞丐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苏珩补充了一句:“放心,我不打你。”

她有些犹豫,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她不相信。

以前,在她还不懂得用灰土涂抹脸颊,不懂得束胸扮作男孩时,有一次不小心暴露了女儿身。

那些平日里一同要饭的“同伴”,看她的眼神立刻就变了。他们几个人把她堵在破庙里,商量着要把她卖去青楼换几个钱花。

如果不是她拼死咬伤了一个人,趁机逃了出来,她的人生早就坠入了更深的地狱。

从那以后,她就学会了伪装,学会了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男人。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不像坏人,但他凭什么要帮自己?他被自己偷了钱,不追究就算天大的恩德了,怎么可能还会收留自己?

他是不是……也看出了自己的女儿身,另有所图?

一想到这里,她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她的目光在苏珩平静的脸和地上三只瑟瑟发抖的小狗之间来回移动,内心陷入了剧烈的天人交战。

跟他走,可能会面临未知的危险。

不跟他走,恐怕今天都活不下去。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泥垢里,带来一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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