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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奇怪的猎户父子


“我可以送你们两块防雨的油布,识相的,就赶紧离开!”

她的话音刚落,一直躲在男人身后的那个小孩,突然探出头来,用一种充满怨气的语调喊道:“你们人多就可以欺负人吗?这破庙又不是你们家的,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说着,他竟毫无惧色地挺起胸膛,抬脚就要越过门槛,踏入正堂!

就是这个动作,让沈清霜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一个普通孩童,在面对一屋子手按刀柄、满脸凶悍的镖师时,哪来的这种胆气?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风雨声中骤然响起,寒光一闪即逝。

沈清霜手腕翻转,长剑已然出鞘,雪亮的剑尖在湿漉漉的泥地上划出一道笔直的深痕,不偏不倚,正好拦在那男孩的脚尖之前。

剑痕在跳跃的火光下,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生死界限。

那男孩的脚僵在半空,脸上的“天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和害怕。

猎户脸上的哀求也消失了,他死死地咬着牙,扶着儿子的肩膀,一双眼睛里流露出愤怒的火焰。

他的目光在庙内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看到的却是一张张漠然或者警惕的脸。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沈清霜的决绝,让所有镖师都收起了那点不必要的同情心,他们绝对相信自家镖头的判断。

猎户不再多言,他猛地一转身,拉着那小孩,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外面倾盆的雨幕之中。

他们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就被浓重的黑暗和雨水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六子终于忍不住,凑到沈清霜身边,低声问道:“沈镖头,您这是……干嘛非要把人赶走啊?我看就是个普通的猎户罢了,还带着孩子,怪可怜的。

再说了,他手里那只野鸡,要是能买过来,咱们也能开开荤,打打牙祭不是?”

其他几个镖师也投来疑惑的目光,显然和六子想得一样。

沈清霜缓缓将长剑归鞘,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她只是淡淡地开口,“万一对方下毒了呢?”

六子一愣,张了张嘴,但看着沈清霜那张冷峻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清霜走到刚刚剑痕划过的地方,蹲下身,火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点被那“猎户”踩过的泥土。

但她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两个深浅不一的脚印上,一个属于“父亲”,一个属于“儿子”。

“你们没发现吗?”沈清霜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静,“那个当爹的,脚印比他那个儿子的,要浅得多。”

话音落下,六子脸色微变。

一个身形壮硕的成年男人,一个瘦小的孩子,在同样湿软的泥地上,留下的脚印深浅,竟然是反过来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猎户武功很高,至少轻功很高,哪怕不主动施展轻功,身体本能也很难改变!

火堆噼啪作响,偶有火星溅出,又迅速湮灭在潮湿的空气里。

角落里,萧景天正用一根枯枝拨弄着火苗。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驱散了些许霉味。

“让兄台见笑了。”

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江湖女子的豪迈。

萧景天抬起眼,看向来人。

正是顺风镖局的镖头沈清霜,此刻,她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在下沈清霜,刚刚未经兄台同意,便将人赶走,实在抱歉,不知兄台名讳?”

“叫我萧景天就行。”他收回拨弄火堆的枯枝,声音平淡。

“你是镖头,整个队伍身家性命都交在你手上,行走江湖,谨慎些是好的。”

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意味,反而是一种纯粹的陈述,这让沈清霜微微一怔。

她本以为对方会有些不快,毕竟刚才自己有些喧宾夺主。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沈清霜心中稍定,对萧景天的观感也好了几分。

此人虽然看着年轻,但眼神沉静,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气度。

她点了点头,坦然道:“我们走镖有自己的路线,但江湖险恶,盯上我们的劫匪太多了。装可怜的,用美人计的,使苦肉计的,为了靠近镖队,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由不得我们不小心。”

这番话,既是解释,也是一种江湖人的无奈。

“在下佩服沈镖头。”他看着对方那双明亮的眼睛,由衷地说道。

“年纪轻轻便能执掌一局,真是女中豪杰。我虽然行走江湖的经验不多,但也清楚,这江湖上最多的就是骗子,坏人,可不会承认自己是坏人。”

听到这番话,沈清霜眼中的戒备消散了些许,她莞尔一笑,如雨后新荷,冲淡了这破庙中的沉闷。

“萧兄这是打算前往何地?”

“准备去骊山郡城。”

沈清霜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那我们不同路,我们此行向东,要去富平县。”

短暂的交流就此结束,江湖过客,萍水相逢,本就是常态。

“今晚打扰萧兄了,萧兄好好休息。”沈清霜抱拳告辞,转身回到了镖师们中间。

萧景天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这沈清霜,确实不简单。一个女人带着几十号人保一趟镖,没点真本事和心性是万万做不到的。

一夜无话。

破庙的夜晚,除了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便只剩下镖师们轮流守夜的细碎动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顺风镖局的人便已全部起身。

镖师们仔细地检查着每一箱镖物,确认油布是否完好。

走镖在外,风吹雨打是常有的事,货物防护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晨光熹微,沈清霜一身清爽地走到萧景天面前。

“萧兄,今日一别,他日江湖再见。”

“保重。”萧景天点了点头,同样干脆利落。

他翻身上马,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打了个响鼻,四蹄在原地踏了踏,显得极有灵性。

对着沈清霜和众镖师略一颔首,萧景天双腿一夹马腹,乌骓马便如一道黑色闪电,冲出了破庙,很快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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