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安陵容27
消息传出去时,天已大亮。
碎玉轩。
甄嬛手里的玉簪在发间停了一息,才慢慢插进去。
"小主,备什么礼?"槿汐问。
"挑一份厚的,不用太出挑,别让人挑出错处。"
浣碧端着茶进来,茶盘往桌上一搁,声音压都压不住:"厚一些?小姐,您也太抬举她了!一个县丞的女儿,入宫才多久,如今连贵妃都封上了——不就是仗着能生么?要是小姐当初不生病,哪里有她安陵容的事?小姐哪样不比她强?家世、才情、样貌——"
"浣碧。"甄嬛转过身,目光冷得像冰,"我看你是越来越放肆了。那是皇嗣,你一个奴婢,也敢在背后妄议?"
她不再看浣碧:"去外头跪满半个时辰,好好想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浣碧咬着唇退出去,廊下传来一声跪地的轻响。
甄嬛重新坐下,对着铜镜扶正簪子:"她那嘴,迟早要给她惹祸。"
咸福宫。
敬嫔正在喂乌龟,听完消息,手里的菜叶在指尖停了一瞬才放下去:"贵妃娘娘好福气。"她站起来擦了擦手,"贺礼添一些,别太扎眼。"
沈眉庄的烧刚退,听完消息,端着药碗的手没停,把最后一口喝完递给采月:"备一份。跟上次一样就行。"
采月应了一声,出去时回头看了一眼。沈眉庄侧头看向窗外,心里不是滋味,自己到底哪里差了?
翊坤宫。
华妃听完消息,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皇上是不是不爱本宫了?"
颂芝急道:"娘娘,皇上心里有您的……"
"她不就是仗着肚子能生么?"华妃的目光有些涣散,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袖口,"本宫当年也怀过……"
她忽然站起来:"去,拿酸黄瓜来。"
颂芝端了碟酸黄瓜进来。华妃盯着那碟黄瓜看了很久,久到颂芝以为她不会动了,她才伸手拿了一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放下了。
"不酸。"她轻声说,"以前吃的时候,很酸的。"
她又拿了一根塞进嘴里,嚼得用力,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吃到第四根,她忽然停住,侧过头干呕了一声,肩膀一耸一耸的,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她慢慢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点酸水,看着颂芝笑了一下,笑得极轻:"颂芝,你看,本宫也吐了。本宫是不是也怀上了?本宫是不是也能生了?"
颂芝眼眶一下子红了:"娘娘……"
华妃看着她,笑意没到眼底:"你哭什么。本宫还没哭呢。"
她拿帕子把手擦了干净,往桌上一丢:"三皇子?三个?还封了贵妃?"颂芝低着头不敢接话。华妃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转身出了翊坤宫的门。
颂芝知道华妃又要去端妃那里了,只能多叫些下人跟上。
华妃一脚踹开了延庆殿的门,门扇撞在墙上又弹回来。端妃正靠在窗下翻书,还没来得及抬头,华妃几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手里的书抽出来甩在地上,书页散开哗啦一声响。
"你倒好意思坐在这里看书!"华妃的声音尖得像撕开了什么,扬手就是一个耳光,重重扇在端妃脸上。
端妃的头被打得偏过去,发髻散了一半,脸颊立刻浮起红印。她没有捂脸,慢慢转回来,嘴角挂着一丝血,没有说话。
华妃第二巴掌跟着落下来,端妃还是没动。她只是垂着眼,像是那些巴掌落在别人脸上。
华妃喘着气站在她面前,手腕都在发抖:"你当年端给本宫那碗药,你知不知道本宫肚子里那个孩子——五个月了!五个月!本宫天天摸着他跟他说话,他想什么本宫都知道——你一碗药倒进来他就没了!"
她抬手又一巴掌甩过去,端妃的脸被打得偏向另一边,仍然没有捂,也没有躲。
华妃打够了,喘着气站在她面前,声音忽然低下来,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凭什么坐在这里看书?你凭什么还活着?你害死了本宫的孩子,你凭什么还能安安稳稳地活着——"
端妃没有说话。
华妃把桌上的茶盏扫到了地上,瓷片碎了一地。她转身走了,门摔在墙上,又慢慢合上。
门合上之后,延庆殿里安静了一会儿,珠帘响了一声,如意从里间跑出来,看见地上的碎瓷片和端妃嘴角的血,脸色都变了:“娘娘——”
端妃没有抬头:“没事。”如意急了:“娘娘,您脸上……奴婢去请太医!”她转身就要往外走,端妃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口:“别去。”如意停住了。
端妃松开手:“华妃的人就在外头,颂芝带人守着的。你去请太医,还没走出延庆殿的门,颂芝就会把东西端走了。”
如意站在那儿,看着端妃嘴角那道血痕,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娘娘,您受的委屈还不够多吗……”
景仁宫。
皇后坐在窗下,剪秋端了盏茶进来。皇后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咽下去,又放下了:“那边都看了?”剪秋低头:“太医说三个都壮实。”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把茶盏搁回桌上:“那盘糕点,本宫亲眼看着她吃了。怎么会没事?”
她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那贱人是不是早就知道那糕点有问题,根本就没吃?还是太后请了太医替她解了毒?”
剪秋低着头没有接话。皇后自己想了想,第一个不像——她亲眼看着安陵容嚼了咽了。第二个倒是有可能。太后一直在保她。可她要是真能请太医解毒,那说明太后从头到尾都在防着她。
皇后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去查。查太后那边最近见了什么人,尤其是太医院的人。”剪秋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皇后坐在窗前,没有动。
长春宫
齐妃正在做针线,听见消息嗤笑了一声:"三胞胎有什么了不起的,能养大再说。"她低头缝了两针,忽然停了,声音低了几分:"……那弘时怎么办?"针尖停在布面上,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落下去,针脚比方才密了一些。
承乾宫里,三个孩子已经安顿好,排成一排睡在小床上,小小的手脚蜷在襁褓里,呼吸浅浅的。
安陵容靠在枕头上,杏儿把安家来信放在她枕边:"安家来信了,给您报喜的。"
安陵容没有睁眼:"放着吧。"
她侧过头,看着那三个孩子,嘴角弯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梦:"三个都要好好的……"
她闭上眼,手指在被子里轻轻攥紧了那枚空了的螺壳。
承乾宫外,苏培盛带着人把稳婆拖进了慎刑司。天光大亮,却有人在这亮堂里,浑身发冷。
那包药粉是谁给的?
承乾宫的宫门,从今往后,怕是要比从前更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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