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安陵容38
咸福宫。
敬嫔抱着温宜坐在东厢的榻上,手指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一下,又一下。温宜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细细的。
含珠从外头进来,压低声音:“娘娘,承乾宫那边……咱们要不要亲自去一趟?毕竟温宜公主能来咱们这儿,是荣贵妃在太后跟前说了话。”
敬嫔的手没停,目光落在温宜脸上,声音轻得像怕惊了梦:“不去。”
“去了,就是站队。在这宫里,站队站得快,死得也快。”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动,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安陵容把温宜送到咱们这儿,不是让咱们去给她磕头的,是让她自己少个敌人。咱们接了这孩子,就好好养着,别的事,一概不掺和。”
含珠犹豫了一下:“那……这份人情就这么算了?”
“人情要还,但不能用膝盖还。”
敬嫔终于抬起眼,目光清亮,像是一潭看透世事的水,“你亲自去一趟承乾宫,就说——温宜公主住得好,让娘娘放心。话到了,情分就到了,多一个字都不要说。”
含珠应声去了。
敬嫔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温宜,手指轻轻拨开孩子额前细软的头发,声音低得近乎自语:“在这宫里,能不争不抢活到现在的,靠的不是站队,是闭嘴。安陵容……本宫谢她,但本宫不做她的刀。”
承乾宫。
杏儿进来低声回话:“娘娘,含珠来传了敬嫔娘娘的话——温宜公主住得好,让娘娘放心。”
安陵容听完,唇角微微一弯。
敬嫔果然是个聪明人。她不亲自来,是怕沾了承乾宫的边;她让含珠来传话,是告诉安陵容——这份人情她记着,但她不站队。
安陵容重新翻开书,淡淡道:“知道了。往后咸福宫那边,礼数尽到就行,不必多走动。”
在这宫里,有时候不站在对面,就是盟友。
敬嫔想保持距离,那便给她距离。只要她怀里抱着温宜,她就永远不会成为承乾宫的敌人。
这就够了。
余莺儿拿到丹药后,等了三天才等到侍寝的机会。
那日晚上,她屏退左右,从枕下摸出那颗朱红色的丹药,就着温水咽下。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小腹升起,她伸手按住,心跳如擂鼓。
一月后。
养心殿里,余莺儿正陪皇帝用早膳,刚夹起一块芙蓉酥,忽然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皇帝放下筷子:“怎么了?”
她慌忙跪下,眼眶都红了:“皇上恕罪,嫔妾……嫔妾也不知怎么了,这几日总犯恶心,闻到油味儿就受不住……”
皇帝看了她一眼,转头吩咐苏培盛:“传太医。”
太医来得快,手指搭上去片刻,神色一动,跪地高声道:“恭喜皇上,余常在这是……喜脉!已有一个多月了,胎像稳固!”
皇帝眉头一扬,当即笑了:“好!晋余常在为贵人,赐封号‘余’,赏!”
余莺儿跪在地上,眼泪“唰”地下来了,这次是真的:“嫔妾谢皇上恩典……谢皇上……”
她抬起头,嘴角压不住的得意。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个时辰飞遍六宫。
景仁宫
余莺儿来得最早。她穿了一身新制的桃红宫装,那是贵人位份才能用的颜色,腰间束着银丝绦带,把还没显怀的肚子刻意挺了挺。
她进门时,沈眉庄和欣常在正坐在下首说话。
余莺儿径直走过去,没行礼,反而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嘴角弯得高高的:“沈姐姐,欣姐姐,今儿来得真早啊。”
沈眉庄抬眼看了她一下,淡淡点头,没接话。
余莺儿却不打算放过,自顾自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声音拔高了几分:“嫔妾今早刚诊出有孕,皇上已经晋了嫔妾为贵人。太医说胎像稳得很,让嫔妾好生养着,别生气,更别跟那些没福气的置气,免得伤了胎气。”
她说完,目光故意扫过沈眉庄的脸,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说起来,沈贵人入宫比臣妾早,位份比臣妾高,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臣妾听说沈贵人身子一直不大好,该让太医好生调理才是。臣妾也是运气好,几次侍寝就怀上了,不像有些人,等了这么久,连个声响都没有。”
满殿一静。
沈眉庄端着茶盏喝了一口茶,放回桌上,动作很轻,但指节在杯沿上按了一瞬才松开。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余莺儿脸上,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摆设:“余贵人有孕,是该仔细养着。只是这宫里头的规矩,位份低的见着位份高的,该行礼。余贵人如今是贵人了,怎么规矩倒比当常在时还不如?是肚子里的孩子太金贵,连膝盖都弯不下去了?”
余莺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我如今已是贵人,凭什么向你行礼?脸真大!”
又转向欣常在,像是找到了新的靶子:“欣姐姐也是个有福气的人,怎么也不见动静?臣妾听说欣姐姐平日总说别人这不好那不好,自己倒是连个孩子都怀不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笑了一下,又像说错话了似的,抬手掩了掩嘴:“哎呀,我怎么忘记欣姐姐也是生过孩子的人啊,只是孩子不在身边,我都以为欣姐姐没生孩子呢,不然怎么还是常在位份啊?常在这里惹人笑话吧?”
这话像淬了毒的针,专往人心窝子里捅。
欣常在放下茶盏,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清晰地切开了殿里的嘈杂。她抬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余莺儿一遍,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从御花园捡回来的破烂。
“余贵人这张嘴,比倚梅园的剪刀还快。”
欣常在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刺,“我位份低,我认。可我好歹是正经选秀进来的,不像有些人,前几个月还在给梅花剪枝子,如今剪到龙床上去了,倒剪出一张利嘴来。”
余莺儿脸色一变:“你——”
“我怎么了?”
欣常在打断她,眉梢一挑,“我倒是好奇,一个宫女出身的答应,爬了龙床才几天,就敢在景仁宫里指点江山了?你这肚子还没显怀呢,脑子先胀起来了?别是怀的不是龙胎,是怀了一肚子底气吧?”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却刚好让周围几个人都听得见:“你肚子里这个,还没落地呢,就先学会咬人了。我劝你一句,这宫里头,爬得快的不一定站得稳,别到时候孩子没生下来,先把自己那张嘴给缝了。”
余莺儿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半,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找不出话。
欣常在靠回椅背,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眼皮都没再抬一下:“余贵人,茶凉了,该续水了。”
话音刚落,余莺儿猛地站起身,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清脆响亮。欣常在被扇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浮起五道红印。她捂着脸,愣了一瞬,随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扑上去:“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动手!”
两边宫女慌忙去拉。
余莺儿挺着尚未显怀的肚子往后退半步,声音又尖又利:“给你脸了!一个常在敢在本宫面前没上没下!本宫怀着龙胎,你以下犯上,惊了胎气你担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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