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安陵容57
皇上到后,皇后便收了方才那点怒色,捂着脸站在旁边,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任由欣常在骂她、骂皇帝,都不接招。她打的是"忍辱负重"的牌——
直到欣常在喊出那句话——皇后猛地抬起头,手从脸上放了下来,整张脸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声音又尖又厉:"住口!你不准提他的名字!"
她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冲过去堵住欣常在的嘴,被剪秋从后面死死拉住。她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声音却越来越尖:“你不配提他!你一个贱婢,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连自己的爹都救不了,你凭什么提本宫的孩子!”
她说到后面声音几乎变了调,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都在发颤,眼眶通红,那层温和的面具碎了一地,底下涌出来的东西让人不敢直视。
“臣妾失仪了。”她说完这句话,退后半步,重新站回了原位,像是刚才那个人不是她。
皇上站在阶上,脸色已经铁青,那双眼底压着的东西像是马上就要炸开,声音却压得很低:“拉下去。欣常在目无王法,口出狂言,打入冷宫。”
皇上又看皇后:"你办的好事!中宫设宴听戏,闹出这等丑事——戏台松榫,妃嫔流产,中宫还挨了巴掌。你就是这样给我管理后宫的?"
皇后"扑通"跪下,声音发颤:"皇上明鉴!臣妾冤枉!那戏台是内务府搭的,臣妾何曾——臣妾也是险些被伤着!是这贱婢失心疯,反咬臣妾!"
话音未落,阶下一个扫洒的小太监膝行两步,磕了个头:“皇上!奴婢这几日在这院子里当差,瞧见个翊坤宫的小太监,老在戏台底下转悠,神色鬼鬼祟祟的,像在瞧什么……”
满院一静。
皇上眸光沉了沉,对苏培盛道:“去翊坤宫,把那人带来问。”
苏培盛领命去了。不多时,一个翊坤宫的小太监被拖了过来。他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皇上站在阶上,声音不高不低:“你是翊坤宫的?”
小太监伏在地上:“奴、奴才是……”
“戏台底下的榫头,是你松的?”皇上的声音还是平的,但底下压着的东西谁都听得出来。
小太监没有抬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像是被什么东西逼到了墙角。
苏培盛在旁边踢了他一下:“皇上问你话呢!”
小太监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了半天,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说?”
皇上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沉了几分,“伤害皇嗣?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夷三族!你确定要包庇?”
小太监忽然抬起头,眼圈通红,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是华嫔娘娘……华嫔娘娘说,若不照办,就把奴才的娘……发卖了……”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在说什么。
皇上站在阶上,没有立刻接话。
小太监又磕了一个头:“奴才没想害人,奴才真的没想害人……华嫔娘娘只说松几个榫头,说不会出大事的,说皇后年纪大了,戏台晃一下吓一吓就完了……奴才不知情啊,奴才的娘在她手上,奴才不敢不做……”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替自己争最后一点活路,又像是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苏培盛正要再问,小太监忽然顿住了。
他像被什么念头掐住了喉咙,整个人静了一瞬,然后猛地趴下去,声音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像是“开恩”又像是“对不住”。然后他咬了舌根,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整个人软软地歪倒在地上。
殿里安静了一瞬。
苏培盛蹲下去探了探鼻息,抬头看了一眼皇上,摇了摇头。
皇上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地上那具还温热的身子,看着嘴角那抹还没有干透的血,沉默了很久。“翊坤宫的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华嫔禁足期间,指使宫人破坏戏台,伤害龙胎——降为华贵人。”
他转头看皇后:"还有皇后,你看看你治宫的后宫,真是无能!即日起,禁足景仁宫,无旨不得出。"
皇后脸色白了白,还想说什么,对上皇上那双眼,到底咽了下去,只低低应了声"臣妾遵旨"。
太后这时才开口,声音缓而重:"几位有孕的,都回宫静养,太医嘱咐的方子一概照办,若有差池,唯各宫主位是问。"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荣贵妃不在,倒显她妥当。你们都学学人家,安分些。"
众人齐齐应"是"。
甄嬛立在人群后头,方才一直没言语。此刻她垂了垂眼,心里却是一笑——倒真是个意外之喜。皇后这一回,是自己把自己作进禁足里的,连她都没料到这般顺当。往后要扳倒这中宫,看她还怎么推脱干净。
她抬眼,唇角弯了弯,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众人耳里:
"上次皇后娘娘办赏花宴,富察贵人的胎没了;这回邀请各宫看戏,又轮到了欣常在。哎,娘娘们真是太不小心了。"
这话落处,几个妃嫔都低了头。林常在扶着皇后的手顿了顿。皇后本已要进去,闻言脚步一滞,却终究没回头,只由人扶着进去了。
甄嬛望着那背影,眼底一点凉意,转瞬又平了。
富察嫔还在抖,被宫人扶着,一步三回头地望那片血迹。丽妃由人搀着,脸色比纸还白。余贵人垂首,心里已将这出戏一字不漏地记下了。林常在扶着皇后进去,眼角却还偷瞟着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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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宫里,安陵容半倚在榻上,由宫女揉着腰。
杏儿刚从寿安宫回来,将方才的乱原原本本说了。
"……独欣常在的胎没保住,其余几位主子都需静养,有滑胎的风险。皇上恼了,将欣常在的父亲暂立决,欣常在被皇上打入冷宫了!又禁了皇后娘娘的足…连华嫔娘娘也因翊坤宫的人,被降成了华贵人。"
安陵容听了,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肚皮上停了停。
"皇后这刀,"她缓缓道,"砍在欣常在那儿,倒把自己砍禁足了。也罢——欣父暂立决,前世那笔账,今儿个算清了。"
“还有华嫔,哦,应该叫华贵人了,怎么每次受伤的都是她呢?皇后都不知道换一个人来背锅?”
她望向窗外。秋阳斜斜地照进来,承乾宫里暖得不像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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