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安陵容73
次日清晨,承乾宫。
安陵容正在梳妆,杏儿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低声道:“娘娘,翊坤宫华妃娘娘遣人送来一份礼,说是谢娘娘提点之恩。”
安陵容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放下吧。”
她打开锦盒看了一眼,一对翡翠镯子,水头极好,价值不菲。她合上盒子,没有多话,只对镜子里映出的自己轻轻勾了勾嘴角。
——华妃,终于醒了。可惜醒得晚了几年。
她把这念头压下去,转而看向杏儿:“福晋来了没有?”
“回娘娘,福晋已在前殿候着了。”
安陵容理了理衣襟,起身往前殿去。福晋今日进宫探望她,是早就约好的。她进了殿,屏退左右,只留福晋一人。
福晋捧着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才放下,低声道:“娘娘叫臣妇来,是为了何事?”
安陵容没有直接答,而是伸手拈起桌上的茶点,轻轻咬了一口,咽下去,才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在说家常话:
“福晋,本宫这两日听宫里的宫女们闲聊,说碎玉轩那位浣碧姑娘,通身的气派,看着不像买来的奴婢,倒像哪家的小姐。”
她抬眼看了福晋一眼,那目光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去。
福晋的手指在茶盏沿上停了一瞬。
她看着安陵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哦?宫里的小丫头们,嘴倒是碎。”
“可不是么。”
安陵容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声音更轻了,
“本宫也是听了一耳朵,没往心里去。只是——那浣碧姑娘的眉眼,确实跟莞嫔有那么几分像呢。也不知道外头有没有什么人,知道些旁的。”
福晋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她看了安陵容一眼,这回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她听懂了。这位皇贵妃不是要跟她聊闲话,是在给她递线:浣碧的身世有文章,甄远道有见不得人的底。
福晋没有多问,只把茶盏放到桌上,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摆:“娘娘好好照看皇子,臣妇过两日再来看您。”
安陵容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福晋慢走。”
福晋出了承乾宫,坐上轿子出了宫门,回到简亲王府后,没有歇息,立刻叫人去查几件事:十几年前甄远道的过往;甄家买奴婢的牙婆契书在哪;浣碧的来历,能不能找到旧仆对证。
她心里有数——皇贵妃没有明说,但已经把方向点透了。剩下的,她去坐实就是。
三天后,福晋的人把查到的底细递进了简亲王府。
何绵绵,摆夷人,罪臣之女,多年前与甄远道有私,生一女,名浣碧。甄远道将浣碧带回府中,对外谎称买来的奴婢,随甄嬛入宫伺候。牙婆的契书是假的,当年接生的稳婆还活着,记得清楚。
福晋看完,冷笑了一声,把密信封好,递给了府里养着的清客:“用乌拉那拉家的人转给赵御史。”
她顺便让人把另一份旧账也夹进去了:甄远道任职期间,受过几笔不大不小的“孝敬”,官箴有亏。
两罪齐参:外室私情开道,罪臣之女入宫压轴。
早朝。
赵御史出列,捧着折子,声音不高不低,稳稳当当地念:
“臣参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三罪:其一,收留罪臣之女何绵绵为外室,私生一女;
其二,将私生女冒称买婢,送入宫中伺候莞嫔,罪臣之后混入宫廷,欺君罔上;
其三,任内收受贿赂,官箴有亏。请陛下严查。”
殿内瞬间静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上的表情凝住了一瞬。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朱笔,目光落在甄远道身上。
“甄远道。”
甄远道出列跪了下去:“臣在。”
皇帝看着他:“赵御史参你的三桩事,你可有话说?”
甄远道伏在地上,汗水不停的冒出来:“回陛下,冤枉啊,臣自幼与何氏相识,她家族获罪时,臣念在旧情,才将她藏匿于外宅,臣只是好心。求皇上开恩!”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他的手搁在案上,指节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掂量什么。
温实初的事刚过去没多久,莞嫔还在养胎——这时候有人参甄远道,到底是冲着甄远道来的,还是冲着莞嫔来的?
可赵御史念的那几行字,字字凿实。罪臣之女、私生女入宫、欺君——哪一条都够甄远道吃不了兜着走。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着大理寺——不,着刑部,核查甄远道收留何绵绵一事。查实之前,甄远道停职候审,府邸暂封,不许出入。”
苏培盛在旁低声应了。
消息传回后宫时,碎玉轩的茶盏正烫着手。
甄嬛正倚在榻上看书,槿汐从外头疾步进来,脸色发白,低声说了几句话。甄嬛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僵住了。
“父亲——停职候审?”
槿汐点头:“刑部核查,府邸暂封,不许出入。赵御史参的是……”
她把罪名说了一遍。甄嬛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到最后,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浣碧站在门口,手里的茶盘“咣当”一声砸在地上,碎瓷片溅开,茶水泼了一地。她没顾得上擦,只瞪大了眼,声音发着颤:
“私生女……小姐……他们说的是不是……”
她没说完,自己先住了嘴。甄嬛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静,静得像结了冰。
“浣碧,你出去。”
浣碧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槿汐一个眼神压住了。她咬着唇退出去,走到廊下,腿一软,靠着柱子滑坐在地上。
甄嬛坐在榻上,半晌没有动弹。她脑子里转得飞快——去求皇上,皇上看着胎儿的份上一定会从轻发落。
是谁递的刀?
皇贵妃?皇后?还是华妃?
她想起舒痕胶的事,想起温实初被砍头,想起安陵容在景仁宫里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她早就布好局了。从温实初,到甄家,一步接一步。
甄嬛闭了闭眼,指尖掐进掌心。
她恨,可恨完了只剩冷——安陵容这是要把她连根拔起。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碎玉轩的廊灯被风吹得晃了晃,浣碧坐在柱子边,捂着脸,没哭出声,肩膀却一颤一颤的。
承乾宫内,安陵容正对着一盏茶出神。杏儿进来回话:“娘娘,今日早朝,莞嫔的父亲被下狱了。”
安陵容轻轻叹息了一声:“福晋真办事还真快啊。"
——甄嬛,敢让本宫给你养胎?浣碧,你骂我“黑心肝”。这一刀,是你们自己撞上来的。
她把蜜饯咽下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像涟漪一样散开,又平了。
“杏儿,把窗子关上吧。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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