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安陵容86
碎玉轩。
槿汐从外头进来的时候,脸色有些难堪。
甄嬛正坐在窗边,手里绷着一方绣到一半的帕子。她抬头看了槿汐一眼,手里的针没停:"怎么了?"
"小主……"槿汐压低声音,"承乾宫出大事了。皇贵妃那三个小阿哥,今儿午后发起烧来,太医诊了脉,说是——像是天花。"
甄嬛手里的针,顿住了。
"天花?"
"苏公公那边已经在审了。皇贵妃封了宫,亲自守着孩子。太医说……凶险得很,能不能挺过去,就看这几日的命了。"
甄嬛没有说话,慢慢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方帕子。
出痘?
人出痘,十有八九是活不成的。别说三个还在吃奶的娃娃,就是壮年人,染上出痘,能捡回一条命都是老天开眼。
安陵容的三个孩子……要死了?
她原以为,自己会高兴。
可奇怪的是,她心里那点快意还没来得及冒出来,先涌上来的,竟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想起自己那个没保住的孩子。
那一次罚跪,那一条还没成形的小命。她有时候半夜醒来,还会梦见那个孩子——一个模模糊糊的小影子,伸着手,朝她喊娘亲。
而安陵容,有六个孩子,六个。
她的孩子,还没能睁眼看看这世间,就没了。安陵容的孩子,却一个接一个地生,一个比一个康健,连太后都捧在手心里护着。
凭什么?
她又想起温实初。
那个从小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嬛妹妹"的人。他死的时候,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还有沈眉庄。
当初她救父无门,沈眉庄挺着肚子去承乾宫求安陵容——后来才知道,安陵容一句"后宫不得干政",轻轻巧巧就把人打发了。云淡风轻,干干净净,半点亏都不肯吃。
安陵容那人,永远站在高处,永远干干净净,永远摆出一副"我什么都算到了"的模样,看她甄嬛在泥里打滚。
如今……安陵容的孩子要死了。
她甄嬛尝过的痛,安陵容终于也要尝了!
甄嬛猛地捏紧了帕子,指尖陷进掌心。
一阵快意,从心底翻涌上来——该!活该!
她几乎要笑出来。
可那笑还没到嘴角,又僵住了。
她忽然想到——安陵容的孩子若是没了,安陵容会怎样?
会哭!会恨!会像她当初一样,恨那个害死她孩子的人,恨到夜不能寐,恨到想把对方碎尸万段,恨到愿意跟任何人联手。
安陵容会恨谁?
恨皇后!
这宫里,能动这种手脚、敢动安陵容孩子的,除了皇后,还能有谁?
安陵容的孩子若是没了,她必会对皇后恨之入骨。
而自己,也恨皇后入骨。
两个人的恨,若是对准了同一个人——那便是现成的盟友。
甄嬛的手,慢慢松开。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方绣了一半的帕子。那根悬了许久的针,终于轻轻地落了下去,扎在帕子上。
"槿汐。"她忽然开口。
"承乾宫那边,你仔细盯着。皇贵妃那三个孩子,是死是活,你随时报我。"
槿汐应了一声,又迟疑道:"小主是想……"
"没什么。"甄嬛打断她,"我只是在想——若她的孩子真没了,她该多伤心啊。"
她说着,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轻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半分温度。
"她那么伤心的时候,我总该……去瞧瞧她才是。"
窗外,天已经擦黑了。碎玉轩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甄嬛望着承乾宫的方向,慢条斯理地把手里那方帕子叠好,收进袖中。
她心底的话,没有说出口。
——若她的孩子真没了,她便去递一根橄榄枝。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她要拉着安陵容,一起把皇后拖下中宫之位。
——可她心底又隐隐盼着,安陵容的孩子,最好一个都别活下来。
这样,安陵容才会恨得够狠,狠到愿意跟她并肩。
这样,她甄嬛的痛,才算有人陪着一起咽。
承乾宫。
安陵容守在榻边,看着三个"病中"的孩子。
小阿哥们在榻上并排躺着,小脸烧得通红,哼哼唧唧地哭着,奶娘们急得直抹泪。
安陵容伸手,替其中一个孩子掖了掖被角,指尖在他额头上轻轻贴了贴——滚烫,但那是假的。
三日之后,这烧就会退,孩子们会好好的,一根汗毛都不会少。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皇后以为她得手了。太后已经震怒,皇上已经彻查,宝鹃已经被带走。这一局,皇后输得干干净净,还以为自己赢了。
"杏儿。"她轻声开口,"慎刑司那边,可有人递过话?"
"递过。"杏儿压低声音,"皇后的人去了好几趟,都没能近身。皇上下了死命令,宝鹃看得严实。"
安陵容轻轻笑了一下:"那就好。她越是想灭口,皇上就越疑她。这一回,她那只手,算是彻底露出来了。"
她低下头,看着三个孩子,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哄他们睡觉:
"别怕。娘在这儿呢。等过了这几日,娘带你们去看外头的花。"
窗外,天光正好。
三个孩子哼哼唧唧地哭着,哭累了,慢慢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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