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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安陵容90


寿康宫。

太后正靠在榻上,由孙竹息捏着肩,听宫女低声回禀着方才景仁宫的事。

听完,太后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

不多时,外头通传:皇后求见。

太后看了孙竹息一眼,孙竹息会意,退到一旁。太后理了理衣襟,才道:"让她进来。"

皇后一进门,扑通就跪下了。

"皇额娘!"

她声音带着哭腔,"儿臣求皇额娘做主!安陵容她疯了!她竟敢去挖大阿哥的坟,把弘晖的贴身玉佩偷了出来,当众威胁儿臣,说要让弘晖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她说着,眼泪滚滚而下:"皇额娘,弘晖是儿臣的孩子,也是皇上的孩子啊!安陵容这般行径,是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了!皇额娘若不管,儿臣……儿臣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太后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皇后,心里,慢慢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安陵容……挖坟?

太后原以为,安陵容只是护孩子护得紧,最多哭一哭、闹一闹,去皇帝面前告一状。

她没想到,那个平时安安静静、连说话都带着三分怯意的姑娘,为了那三个孩子,竟能做出挖坟夺遗物这样的事。

这哪是软弱?这分明是豁出去了。

太后想着,心里那杆秤,又轻轻拨了一下。

——安陵容护的那三个孩子,是十四爷的种。她肯为这几个孩子拼命到这一步,说明她是真把十四爷放在心上。十四爷的孩子,她拼了命地护;那她这个人,便也信得过了。

太后垂着眼,掩去眼底那点深意,再开口时,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皇后,起来说话。"

皇后膝行两步,却不起来:"皇额娘不答应替儿臣做主,儿臣便不起来!"

"做主?"太后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你要哀家做什么主?去告诉皇上,皇贵妃挖了你儿子的坟?"

皇后一噎。

太后继续道:"那玉佩,是不是弘晖的,你比谁都清楚。可你告诉皇上,皇上信谁?皇贵妃只要咬死一句'随手捡的',你便连证都拿不出来——难道你还真要去开棺?让天下人看皇家的笑话?"

皇后的脸色,白了白。

"哀家劝你一句。"

太后看着她,一字一句,"安陵容的事,你别再招惹了。她如今是为了孩子,连坟都敢挖的人——你惹急了她,她什么都做得出来。回去好生养胎,把皇子平平安安生下来,这才是你该操心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

"你若非要再去招惹她——到时候吃了亏,可别怪哀家没提醒你。"

皇后跪在地上,浑身发冷。

她原以为,太后至少会斥责安陵容几句。可太后的意思,竟是让她别去惹安陵容,认了这个哑巴亏?

她抬起头,看着太后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心里忽然又浮起那日景仁宫请安时冒出的念头——

太后,为什么这么护着安陵容?

一个念头,像水草一样,悄悄缠上心头:安陵容……一定是乌雅氏秘密培养的。

她只能咽下满嘴的苦涩,磕了个头:"……儿臣,遵皇额娘教诲。"

出了寿康宫,皇后的腿都是软的。

她扶着剪秋的手,一步一步往回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江倒海。

"剪秋。"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你说……太后为什么这么护着她?"

剪秋没敢接话。

皇后也不等她答,自顾自地低声道:"本宫早晚要查清楚。安陵容……你到底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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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

华妃回了宫,在榻上坐了许久,有些出神。

颂芝端了茶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这是怎么了?从景仁宫回来就一直不说话。"

华妃接过茶盏,却没喝,只望着窗外,半晌才道:"颂芝,你方才瞧见没有——安陵容就那么轻飘飘亮出一枚玉佩,皇后就当场疯了。"

颂芝道:"奴婢瞧见了。奴婢也没想到,皇贵妃娘娘竟有这样的手段。"

"本宫也没想到。"

华妃慢慢道,"本宫这辈子,争宠、闹腾、砸东西、指望哥哥,全靠一股子蛮劲和母家的底气。

本宫从来没想过,还能这样——不吵不闹,不砸不骂,只亮出一枚玉佩,就让皇后当众崩溃、颜面扫地。"

她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熟睡的女儿,声音低了下去:"安陵容……是怎么做到的?"

颂芝想了想,道:"奴婢觉得,皇贵妃娘娘是捏住了皇后的死穴。皇后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大阿哥。皇贵妃专往她心窝子上戳,她哪扛得住?"

"死穴?"

华妃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是啊。本宫从前只想着跟人硬碰硬,从没想过,还能往人死穴上戳。"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滋味:"本宫从前瞧不上安陵容,觉得那是个只会哭、只会装可怜的软骨头。如今才看出来——她的骨头,比谁都硬。"

颂芝低声道:"娘娘是说,皇贵妃娘娘厉害?"

"何止是厉害。"

华妃望着窗外,慢慢道,"本宫是羡慕她。羡慕她,能不靠哥哥、不靠母家,只靠自己,就能让一国皇后栽在她手里。"

她说着,把女儿抱紧了些,声音很轻:"本宫若是早些学会这一手……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颂芝不敢接话,只低下头。

华妃也不再说话。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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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妃和沈眉庄一路走回去。

沈眉庄落后半步,脸色还有些发白:"敬妃姐姐,你说……皇贵妃怎么那么心狠?那可是大阿哥的遗物,她竟拿来当众羞辱皇后。"

敬妃没有立刻接话。

她走了一段,才轻轻开口:"心狠?"

"皇后要她三个孩子的命,她不过回敬一招罢了。"

敬妃道,"一击必中,还让皇后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这不是心狠,这是本事。"

沈眉庄怔了怔:"可……那不是把人往死里得罪么?"

"是得罪了。"

敬妃点点头,"可你想,皇后要害她孩子,她若不还手,往后还有活路?她这一招,是告诉皇后——你敢动我孩子,我就敢动你最疼的。往后,皇后再想下手,就得掂量掂量。"

沈眉庄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可我还是觉得,她太狠了。"

敬妃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

她心里,却不像脸上这般平静。

她想起当年在王府,自己是怎么被皇后塞进华妃的院子里,又是怎么在那院子里卑躬屈膝地熬了一年又一年。

那些年受的委屈,她一句都没跟人提过。

可方才,看着皇后被安陵容逼得当场崩溃、颜面扫地,她心里,竟像抹了蜜一样,甜丝丝的。

她看着皇后发狂的样子,心里忽然想——安陵容,不愧是安陵容。

这样的人,一定不能得罪。最好,能和她结盟。

她垂下眼,把这点心思,悄悄压进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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