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安陵容128
登基的日子定了。钟鼓一响,各宫接旨,礼乐从太和殿一路铺到后宫。
后宫炸了。
---
景仁宫。
皇后正给弘康喂药。孩子病着,烧刚退,半靠在她怀里,一口一口地咽。
门外传来响动。新拨来的粗使宫人端着膳盒进来,在廊下跟送膳的太监碰上了,压着嗓子说话。
“……听说了吗?日子定下来了,六阿哥登基。”
“嘘——小声点!”
“怕什么,都说遍了。十四爷也从广化寺出来了,要当摄政王。承乾宫那位——往后就是圣母皇太后了。”
“皇上的病……”
“还昏迷着呢。太医说……”
勺子“当啷”一声掉进药碗里。
弘康惊醒,睁开眼:“额娘?”
“没事。”皇后把药碗搁下,拿帕子给他擦嘴角,声音平稳,“睡吧,额娘守着你。”
弘康闭上眼。她坐在床沿,等孩子的呼吸重新匀下来,才起身,吩咐宫女都出去。
殿门合上。
她站在灯下,站了很久。
六阿哥。弘晞。安陵容的头胎,太后亲手养大的孩子。
十四爷。太后心里搁了几年的人。
孩子登基,十四爷出来——她一下子就懂了。这是她们两个人的交易,早就谈妥了的交易。
她一直当太后是个念佛护孙的老婆子,当这宫里还有规矩——原来人家早把路铺到了今天,就等着她、等着甄嬛、等着皇上,一个一个把路让出来。
余贵人为什么敢告发?
安陵容被禁足,为什么半根汗毛都没伤地出来?
甄嬛怎么会知道芭蕉叶、杏仁茶?
——内务府的邢嬷嬷。那条线不是甄嬛找着的。是有人把人摆在碎玉轩门口,等着甄嬛去问。
她递刀清算甄嬛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借刀杀人。
原来她自己才是那把刀。
从王府那年起,从她换掉第一片芭蕉叶那天起,这笔账就记下了。记了二十几年,就等有朝一日,有人拿着它来收。
皇上昏迷——不是病。
她想起寿康宫里那串佛珠。那个老婆子,连亲儿子都下得去手,何况她。
那她还在等什么?拿弘康等太后来救?——太后要的是十四爷能出来。她这个废后,是人家棋盘上最后一颗要清走的子。
她慢慢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走回炕边,把那摞抄了一半的经拿起来,一页一页地撕,撕碎了塞进炭盆。火苗蹿起来,映着她的脸。
“本宫算计了一辈子。”她对着火盆,声音很轻,“到头来,是给安陵容做的嫁衣。”
最后一页按进火里的时候,宫女在门外敲门:“娘娘,炭来了。”
她一瞬间坐直,抬手把鬓边一缕散发抿了回去,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进来吧。”
---
翊坤宫。
颂芝跌跌撞撞进来的时候,华妃正在对镜簪花。
“娘娘!六阿哥……六阿哥要登基了!”
华妃簪花的手停在半空。
“谁?”
“六阿哥弘晞——安陵容皇贵妃的长子!十四爷也出来了,摄政!”
华妃慢慢转过身:“皇上呢?”
“还……还昏迷着。太医说,怕是……”
“啪”的一声,簪子摔在地上。
华妃先是笑。笑声越来越大,笑得直不起腰,笑着笑着,眼泪出来了:
“欢宜香——”
“娘娘!”
“他一日不落地给本宫点香!说是恩宠!”她抓起桌上的茶盏砸出去,“那是断子绝孙的药!喂了本宫八九年!如今老天爷收人了!收他来了!”
颂芝扑上去捂她的嘴:“娘娘!求您小声些!如今这宫里不比从前了!”
华妃把她推开,指着窗外:“皇后也废了!她也配被人算计?装了半辈子的菩萨,装给谁看!甄嬛倒了,皇后废了,皇上昏了——”
她喘着气,忽然停住了。
殿里静下来。
华妃慢慢坐回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半晌,她开口,声音低得颂芝差点没听清:
“都不在了。”
---
齐妃那里,翠果差点跪下了。
“小主!您小声点!”
“六阿哥?那个奶娃娃?”齐妃一把推开她的手,压着嗓子,“他才五岁!五岁能做什么?我三阿哥都十五了,会骑马会读书,论大小——”
“小主!”翠果整个人扑过去捂她的嘴,“隔墙有耳!这话要是传出去,三阿哥就真的没活路了!”
齐妃僵住了。
她慢慢把翠果的手掰开,坐回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我三阿哥,才是长子。”她的声音哑下去。
翠果不敢接。
“论大小,怎么也该轮到他。”齐妃看着桌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愣是没让它掉下来,“可是没人问。从来没有人问。”
她抬手抹了把脸,忽然自己拍了拍自己的嘴:
“怎么办,六阿哥登基后会清算弘时吗?”
翠果看着她,眼泪先掉了下来。
---
碎玉轩。
甄嬛的名分上还是答应,圈禁着。身边是皇上换上来的新人,冷锅冷灶,一天两顿饭,一句话不多说。
午后,两个新拨来的宫女在廊下分饭,以为里头的人听不见。
“……景仁宫那位是彻底完了。废后,圈禁,一辈子出不来了。”
“听说江公公全招了?”
“全招了。当年王府的事,桩桩件件都对上了。你说邪门不邪门——莞答应告发的,竟是真的。”
“可不是。我就说,那位小主看着柔柔弱弱,怎么敢在御前喊出那些话来……”
屋里,甄嬛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她坐在窗边,听着外头,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原来招了。原来废了。
她赌上甄家上下、赌上这条命喊出去的那一桩事——是真的。如今连洒扫的宫女都知道是真的了。
她靠回椅背上,闭上眼。
钟鼓声从外头隐隐传来,一遍,又一遍。六阿哥……安陵容的长子。从潜邸到今日,斗到最后,站在这宫里最高处的,是那个人。
皇上还没醒。
她睁开眼,看着帐子顶,看了很久,轻声说了一句:
“不该这样的!”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钟声停了。她起身把窗关上,回到桌边坐下。那碗饭凉透了。
她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很干净。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7790/5436842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