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安陵容135
弘晞十六岁,亲政。
太和殿上,摄政王把兵符捧出来,放在御案上,退后三步,撩袍跪下。
"爷教不了了。"他说,"皇帝比爷强。"
满殿山呼万岁。
消息传到圆明园,太上皇那晚睡得很好。两年病榻没能睡好的觉,一朝睡到了大天亮。
——
第二年开春,太后跟摄政王说,想出去走走。
"走多久?"
"走到走不动为止。"
凤冠卸了,朝服脱了。她扮南边来的绸缎商人妇,他扮她账房兼车夫——一身灰布直裰,牵一匹骡子。熟人在城门口撞见,愣是没敢认。
车轮底下不是土路,是砸实了的灰堤,平平整整铺出去几百里。车轱辘滚在上头,声音都不一样,又轻又稳。
"这路,"车夫说,"能走五十年。"
"那要修路的。"
"修路的,"他把骡子牵稳了,"都是好样的。"
江南是五月到的。
试验田第七年,稳了。双季稻开穗,黄澄澄压弯了垄。她蹲在别人家的田埂上看,看人家孩子提着饭篮给爹送饭,看了很久。
"看什么?"他问。
"看收成。"她说,"这一垄,是我配的种。"
后来一路往南。岭南收荔枝龙眼的种,拿湿苔裹了根;西南收药,山民认不全的草她都认得;再往西,收瓜。
有个镇子遇上三个毛贼劫商队。他把车交给路边店家,下马,走过去,三拳两脚,三个贼捆成一串,跟串蚂蚱似的。
她倚着车帘看完全程:"江湖上还有王爷打不过的?"
"有。"他拍拍手上的土,"你。"
——
在一个小镇集市上,他给她买了一支木簪。
几文钱。摊主不识得这对客人是谁,他也不说。簪子是桃木的,刻得笨,一朵没开好的花。
他伸手,给她簪上。
摄政王这辈子头一回自己掏钱买东西。买的是这个。
"会看腻的。"她说。
"腻了再买。"
夜里客栈,一盏油灯。她把簪子摘下来搁在灯下看,看那朵笨花。
"当年在广化寺,"他忽然问,"想没想过有今日?"
"想过。"她盯着那朵笨花,"想到不敢想下去。"
他没接话,把灯芯往上挑了挑,屋子里亮了一点。
——
游到哪,散到哪。
县里办义学,她出一半的银子,不留名。遭了灾的州府,粥棚连成排,药局开到码头。有个老秀才要给她立生祠,她连夜走了。
摄政王看着她散,跟看她撒种似的。
"太后散财,跟撒种一样。"
"都是一个道理。"她说,"撒下去,总会长。"
私库搬空那日,连册子都没留。
——
后来他们老了。
回宫没几年就搬去了圆明园。湖还是那片湖,她在自己院里开了一畦菜,养了两只鹅,孙辈的孩子们放进来爬假山,摔了也不许哭。
摄政王七十岁上还天天骑马,只是不提刀了。
圆明园东边那溜院子,一座座,空了。
太皇太后走得很安静,佛珠还绕在腕上。太上皇是六十多岁上走的,走的那夜,园子落了头一场雪——他这一辈子,到底是睡了个安稳觉才走的。
敬妃和沈眉庄是前后脚,一个在春天,一个在秋末。弘历的轮椅从哪个门推进来,就从哪个门抬出去。华妃的院子空了三年,没人敢住。余氏活到八十,儿孙满堂,走的时候笑着的。
皇后死在景仁宫,手里攥着半幅衣角,弘康的。
——
摄政王是八十有三那年冬天走的。
他走前一年就不上马了,天天搬个杌子坐在院里晒太阳,看她喂鹅。
他薨在睡梦里,没受罪。
依他遗愿,葬承乾宫。颈间那块玉牌,随了葬。
很多年前她说过,要把他埋在承乾宫,碑上刻"忠犬"。他应了一声"成"。
这一回,是真成了。
——
又过了几年,草原上传来信儿——胧月公主没熬过那个冬天。
消息进园子那天,别苑的甄嬛听完,坐了一整夜。
天亮,人没起来。
园子里的人说,莞太妃这些年,眼睛就没从官道上收回来过。
——
她九十三岁那年冬天,皇帝驾崩了。
在位六十六年。走的前一晚,还在看格物院的册子。
她没有哭。她在灵前坐了一夜,天亮跟内侍说:
"皇帝攒了六十年的折子,你们仔细收着。一页不能少。"
皇孙继位。登基那天,十八岁的少年走太和殿的丹墀,一步一步,很稳。
她在帘后看着。看见他走到御座前站定,转身,朝她的方向,端端正正跪下去,磕了一个头。
——
她九十四岁,冬末。
儿孙满堂,重孙都会背《格物录》头一卷了。
最后那天她很平静,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只剩一句:
"格物院的册子,一代一代往下传。谁敢断——下去见我。"
满殿的人都哭了。她笑,说哭什么,本宫债都讨完了,这是喜丧。
发上那支木簪,桃木的,戴了五十年,花还是没开好的样子。
夜里,她闭上眼。
——
眼皮合上的那一刻,面板亮了。
一行一行往下滚,比哪一次都快。
【功德结算——任务功德】
【本世主线:甄嬛传·安陵容。难度:中。】
【任务节点九,全部达成,无跳漏。】
【原主评分:及格。】
【任务功德:一千。】
【功德结算——其余功德】
【渡怨账:收怨六十一万七千点,浊重难化,折功德:三千。】
【养君账:稻种、水泥、医痘、格物,受惠三千七百六十万人。人间一分,天庭万毫。折功德:一千九。】
【本期合计:五千九百。上期结余:六百。】
【余额:六千五百。】
【阶位:残魂。未入阶(0阶)。】
"系统。"
【在。】
"任务怎么才一千?九个节点,我一个没漏。"
【原主评分:及格。】
面板顿了顿,还是给了两行:
【一,原主不欲主动招惹甄氏,宿主招惹了。】
【二,原主不欲借体诞育摄政王之子——她想要的,是自己生的。】
【及格,是原主手下留情。】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半天。
"……哦。"
债都讨完了,评分随她打。
"那这些呢?六十一万的怨,折三千。三千七百万人,折一千九。"
【人间的东西,过界就折。怨浊,德轻。规矩不是我定的。】
"行。"她掸了掸袖子,"还有一笔私账,回头算。"
【私账?】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她没再骂。
【归位,倒计时三。二——】
面板又弹出来了。
【检测到新任务。】
"先别派。"
【宿主?】
"本宫先干个私活。"
她往神魂里一探,手心一翻——
哗啦啦一片响。
碎片。神国碎片。九块核心碎片沉在她神魂最深处,眼前浮出来的,是无数细碎残片,一片一片绕着她慢慢转,像一圈碎掉的月亮。
面板死机了整整五秒。
【这、这是——神国碎片?!】
【宿主!您有神国?!】
【您说的私账——就是这个?!】
"废话。"她掸了掸袖子,"不然我拼死拼活攒功德,给谁攒?"
【可我扫描不到——神魂内核我扫过千百遍——】
"我自己的东西,我乐意给你看,你才看得见。"
面板那头沉默了很久。
【您瞒了我一世。】
"你也瞒了我一世。"她说,"扯平。修。"
【……修哪块?】
"最亮的那块。"她记得,第一眼就记得——九团光晕里最亮的那一团,像将熄未熄的火。"先救火。"
【第一块核心碎片,需功德:五千。】
"才五千?"
【它是碎得最轻的一块。】面板顿了顿,【往后一块比一块贵。修到最后一块,够您跑几十个世界。】
"修。"
【动静会很大。】面板的声音压低了,【上面会盯上——】
"你结算的时候漏过嘴,我知道有'上面'。"她打断它,"所以修得快些,静些。动手。"
功德像流水一样淌出去。神魂深处,那团将熄未熄的火,忽然亮了。
无数细碎残片从四面八方飞回去,一片挨着一片,严丝合缝。接缝一道一道合拢,金光从缝里透出来,越烧越亮——
轰的一声轻响,只在她神魂里响。
第一块核心碎片,合上了。完完整整一轮,悬在神魂中央,像一枚小小的月亮。
【叮——核心碎片修复:九分之一。】
【阶位提升:残魂(零阶)→ 一阶。】
【一阶神通解锁:甘露。】
她指尖一摊,一滴露珠凭空凝出来,滚圆,透亮,托在掌心一颤一颤,里头像裹着一点活气。
她探手出殿檐,把露滴在阶前一茎枯草上。
草青了。
"就这点本事?"
【一阶的甘露,救得了急,治不了命。】面板说,【能止血,能拔毒,能吊一口气。要治病救人,往上修。】
"够了。"她收了指尖,"本宫这世的功德,是从人命里挣的。往后也是。"
【另有一项。】面板弹出,【本世原主技能,可固定一项,随宿主永久带走。候选:歌喉、制香、双面绣、药理。】
"制香。"
【已固定:制香。】【本期功德折讫:五千。余额:一千五百。】
神魂里,那个碎了一万年的东西,缺的第一块补上了——像什么关节,接上了第一根。
她长出一口气,手再一摊——
空间开了。
这一世收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飞:江南的稻种,岭南的荔枝核,西域的瓜籽,西南整捆整捆的药苗,一格一格码好的果核、菜蔬、花木。
她扬手一撒。
种子落进神魂里那片新接上的地界,像落进一场看不见的春泥里。
"等修完了,"她拍拍手,"本宫的神国,先得有一片田。"
【宿主的神国……种田?】
"我从田里来的。"
面板安静了两秒,弹出一句迟到的:
【那——现在派活吗?】
"派。"
【检测到新任务。】
【世界:甄嬛传。】
她一口茶喷了出来。
"甄嬛传?又是这本?"
她把面板扒拉过来,从头看。名字一个一个扫过去——嗯?不对。
这面孔,这名字,一个都对不上。性格、来历、恩怨,全都换了。
"人物怎么全换了?"
【宿主,】面板慢悠悠地弹出一行,【螺祖,这次您换个活法。】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把茶杯搁下。
"行。"她说,"换个活法。"
【任务已发布。是否接取?】
她伸出一根手指,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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