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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宜修44


御书房的灯,彻彻明明,亮至天明。

傀儡端坐御案之后,垂眸批折、当庭召对、处置六部政务。举手投足,龙威沉稳,思虑缜密,与昔日的康熙别无二致,半分破绽皆无。

李德全立在阶下躬身伺候,整整一日,屏息凝神,不敢多抬一眼。

“李德全。”

傀儡康熙声音平淡无波,似水无痕。

“奴才在。”  李德全连忙躬身。

“昨日入宫那几名萨满、高僧、道士,如今何在?”

“回皇上,人皆拘押偏殿,未曾处置。”

"传旨。"  傀儡康熙垂下眼,"妖言惑众,禁中不敬。杖毙。"

李德全心头猛地一沉,喉间微紧,却不敢多言半句,躬身领旨退下。

那几个萨满、僧人、道士,昨日才被一顶小轿抬进宫,今日就没了性命。皇上最近越发杀伐果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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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转瞬即逝。

一纸密报,经由暗卫之手,悄然递入御前。

纸面寥寥一行字,简洁定论:雍亲王福晋,半载深居简出,起居规整,言行有度,查无半分异常,与诸阿哥绝嗣、皇孙夭折诸事全无牵扯。

傀儡放下朱笔,将密报慢条斯理翻阅两遍,眼底无波无澜。

"盯了多久?"

暗卫头子躬身垂首,字字严谨:“回皇上,属下昼夜轮值,紧盯雍王府半载有余。

府中下人、往来亲眷、采买出入、福晋行止,尽数盘查备案。乌拉那拉氏行事端正,无丝毫诡异之处,绝无涉事嫌疑。”

傀儡康熙淡淡颔首,将密报随手搁置一旁,语气释然:“既查无实据,便是朕先前多虑。此事封存,自此作罢,无需再查。”

“嗻。”

暗卫头子躬身退下,步履轻快。他自以为替朝堂摒除了一桩隐患,替帝王消解了心头疑虑,尽职尽责,无愧皇恩。

他全然不知,他拼死求证来的这一纸“清白”,从来都是宜修精心布下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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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朝堂暗流无声。

傀儡康熙的每一道旨意,都在不动声色地替宜修剪除对手羽翼。

太子递上来的河工差事,本是他安插心腹、积攒声望的机会。

御案之上,傀儡只淡淡扫过折子,提笔朱批驳回,字字挑出其中疏漏,不留半分情面,硬生生掐断太子借差事笼络朝臣的路子。

八爷党那边更是如此。八爷门下最善奔走联络的门人,往日在京中各处串联官员,四处散播八贤王的名声。

傀儡授意底下人寻了个私收馈赠的小过失,一道旨意直接将人逐出京城,不许再返京,生生斩断八爷在外联络人脉的一条臂膀。

旁人看去,只当是帝王权衡诸子,制衡储位之争,是康熙惯用的御下手段,半点看不出异样。

可只有傀儡自己知道,每一次朱批、每一次决断,皆不是出自帝王本心。

早年那张笼罩整个朝野,能够左右皇子命运、掌控天下人心的大网,从前牢牢攥在真康熙手里。

而今,这张网的丝线,尽数握在宜修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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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王府,凝晖院。

小院清冷孤寂,常年不见天光。纯元坐在窗前,手里捏着方帕子,攥得死紧,几乎将锦帕揉碎。

这些日夜,她寝食难安,夜夜惊悸难眠。

那日宜修亲口承认,下毒让三子装病、骗皇上大赦天下,只为救父亲出宁古塔;亲手拿出培元丹,坦言要慢慢拿捏四爷、掌控王府基业。

字字句句,犹在耳畔,清晰刺骨。

可她没有证据。

无凭无据,一纸空言,告到御前是构陷,说与旁人是疯癫。

可她不能再等了。

近日宫中风向大变,皇上对宜修愈发器重青睐,她出入宫禁从容自如,连李德全都要躬身礼让。再任由宜修步步做大,她这辈子,永无出头之日,血海深仇永不得报。

妒火、恨意、不甘,交织焚烧心肺。

那日傍晚,纯元咬牙遣出贴身丫鬟,守在书房之外,拼死通传。

“求王爷移步凝晖院!格格有惊天要事禀报,事关雍王府兴衰安危,不敢耽搁!”

四爷本厌弃凝晖院诸事,厌烦纯元纠缠不休。可“王府安危”四字,终究牵动了他心底最紧绷的那根弦。

夺嫡之路步步凶险,他半分差错都不敢出,只得移步前往。

凝晖院内,纯元顾不得体面,将那日与宜修对峙的所有秘辛,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她说得真切,句句属实。

可落在四爷耳中,字字如针,扎得他心神大乱,多疑惊惧尽数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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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灯火通明,宜修正端坐案前,静心核对府中账目,神色恬淡从容。

房门骤然被人大力推开,冷风灌入,卷乱满室静谧。

四爷满脸怒容,大步闯入,眼底戾气翻涌,劈头便是一声怒斥:“宜修!你好狠毒的心肠!”

宜修从容抬眸,缓缓放下手中账册,神色平静无波:“王爷何事动怒?”

“何事?”

四爷指尖死死指着她,指尖微颤,怒意滔天,

“你竟敢暗中给本王下药!那瓶培元丹,你蓄意交给纯元!你假意施恩,实则借她之手害我性命!一旦事发,你便可抽身事外,让她替你顶下所有罪名!”

“亏得纯元心性良善,不肯助你为恶,拼死将你这阴毒谋划告知本王!否则本王至今,尚被你蒙在鼓里!”

宜修静静看着他失态暴怒的模样,忽然浅浅一笑,笑意清淡,却藏着几分凉薄与嘲讽。

她端起温热茶盏,轻抿一口,不慌不忙,气定神闲。

“王爷。”她放下茶盏,语声清淡,“您身居高位,阅人无数,争储多年,怎么依旧蠢得天真?”

四爷一噎,满腔怒火骤然卡住,一时语塞。

“纯元久居幽院,心怀怨怼六年。”

宜修目光清冷,句句戳中要害,“她的一面之词,您听之信之,不查、不问、不证,不问缘由,不顾情理,径直闯我院中兴师问罪。”

“臣妾问王爷,您的理智,您的城府,都去哪了?”

四爷张口欲辩,却无从辩驳:“本王……”

“您什么都没做。”宜修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气场沉静压迫,“仅凭一句谗言,便定臣妾的罪。”

她抬手,掌心朝前,干脆利落:“药呢?拿来。”

四爷怔了一瞬,下意识从怀中掏出那只白瓷药瓶,重重拍在桌案之上,余怒未消。

宜修抬手拿起药瓶,拔开塞口,倾倒数粒莹白药丸,静静托于掌心。

“王爷口口声声,此药是毒,是臣妾害您的凶器。”

她抬眸直视四爷,坦荡无畏:“今日臣妾便当着您的面,自证清白。”

话音落,她仰头抬手,将掌心药丸尽数吞入腹中,吞咽干净,毫无半分迟疑。

四爷瞳孔骤缩,脸色骤变,失声惊呼:“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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