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宜修46
四爷猛地回身,扬手落下!
“啪——!”
更重更狠的一记耳光,狠狠掼在纯元另一侧脸颊。
“愚不可及!”四爷目眦欲裂,怒意滔天,“本王竟被你这毒妇三言两语挑唆,险些坏了毕生大业!险些错害至亲、自毁前程!”
“你祸乱王府、挑拨离间、构陷主母,罪无可恕!”
他死死指着门外,声音冷硬如铁:“滚回凝晖院!即日起,抄录《女则》百篇!每日掌嘴三十,为期一月!管不住你的嘴,便让你日日受刑,长长记性!”
纯元踉跄后退,双颊红肿高起,嘴角渗出血丝,狼狈不堪。
她泪眼朦胧,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数年陪伴、年少情长,昔日温柔缱绻、万般偏爱,原来尽数不堪一击。
只需宜修几句权衡利弊的话术,只需一丝储位风波,他便能毫不犹豫对她动手,绝情至此。
无尽的委屈、绝望、不甘,尽数化为焚心恨意。
她不哭不闹,只死死盯着宜修,眼底恨意狰狞,几乎要将人吞噬。
嬷嬷上前,架起瘫软的纯元,拖拽着狼狈离去。
屋中终于清静。
四爷收敛满身戾气,转头看向宜修,语气瞬间放软,带着几分愧疚与局促:“福晋,是本王糊涂,关心则乱,错怪了你。往后绝不会再有此事。”
宜修静静看着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语声清淡却字字长远:
“王爷,夺嫡之争,凶险万分。您的心思,需放在朝堂、基业、大局之上,万万不可再沉溺儿女情长,被妇人口舌左右心智。”
“太子一日不倒,您便一日不得安稳。前路漫漫,步步皆是杀机,容不得半分差错。”
话说至此,她轻轻停住,不再多言。
灯芯轻轻爆响一声,微光摇曳,映得她眉眼深沉,心思难测。
四爷看着她沉静通透的模样,心中愈发敬畏。他此刻才彻底看清,自己这位福晋,胸有丘壑、心思深远,远比他看得更长、更远。
“是本王浮躁了。”他躬身拱手,“夜深了,福晋早些歇息。”
语罢,他轻步退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屋内灯火孤寂,终剩宜修一人。
她抬眸望向门外,方才纯元被拖拽离去的狼狈背影,犹在眼前。
宜修眼底掠过一丝微凉,淡淡开口:“剪秋。”
“奴婢在。”
“王爷罚的刑,今日即刻执行,不必拖延。”宜修抬手拿起案上宫灯,语气平静无波,“走,随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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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晖院,夜色沉沉,灯火昏暗。
院门虚掩,院内巴掌起落的脆响,沉闷刺耳,声声不绝。
“二十一。”
“啪。”
“二十二。”
“啪。”
纯元直直跪在冰冷院心,脊背绷得僵直,不肯低头、不肯服软。
双颊高高肿胀,血色斑驳,发丝散乱,玉簪歪斜,狼狈不堪。嘴角血丝不断渗出,顺着下颌滑落。
她一声不吭,死死咬着牙,唯有双眼赤红,盛满滔天恨意,死死盯着地面。
宜修推门走入,立在灯下,静静看了片刻。
“够了。”
行刑婆子立刻停手,躬身退至两侧,悄然退下。
小院空旷死寂,只剩她们二人对峙。
宜修缓步上前,立于纯元身前,垂眸俯视:“姐姐,疼吗?”
纯元猛地抬头,嘶哑着嗓子,字字泣血:“你满意了?”
“满意?”宜修轻笑一声,寒凉淡漠,“姐姐,这才不过是区区三十掌,短短一月刑罚,真正的苦楚,还在后头。”
“一日三十掌,一月九百掌。姐姐慢慢熬,细细受。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纯元胸口剧烈起伏,情绪彻底崩溃,忽然疯笑出声,笑声凄厉悲凉,回荡空院,令人头皮发麻:
“我问你!!那药明明是毒!我亲自找府医验证过!为何今日查验会无毒?为何你与阿哥服食全无异样?”
“你到底骗了我什么!你到底布局算计了我多少!”
宜修垂眸,语气清淡,字字诛心,彻底推翻她所有执念:
“姐姐记错了。”
“这药自始至终,都是培元固本的补药。我从未说过它是毒。”
“我念同族情分,赠你良药,盼你安稳度日。是你心魔太深、恨意太重,自行臆想、自行揣测,到头来反倒倒打一耙,恩将仇报。”
“是你背叛我,不是我负你。”
纯元瞳孔骤缩,心神巨震,彻底癫狂:“我记错?!是你颠倒黑白!你心狠手辣、虚伪至极!”
“我被囚禁六年!日日煎熬!你高高在上、儿女双全、荣华满身!如今反倒装慈悲、扮无辜!”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笑着落泪,崩溃嘶吼,“当年之事,我也是被额娘逼迫!我身不由己!我没有错!我什么都没做错!”
宜修静静看着她崩溃失态的模样,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一片寒凉。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刺骨:
“你身不由己,所以我的弘晖,就该白白惨死?”
“你一句被逼无奈,便能干干净净、全身而退?那我抱着三岁孩儿冰冷尸身,独坐整夜、泣血断肠的苦楚,又该向谁讨要?”
“你幽禁六年,日日怨天尤人、自怜自艾,可曾有一瞬,念过枉死的孩童?可曾有一瞬,愧疚过半分?”
“你没有。”
“你从头到尾,只惜自己命、只念自己苦。你无辜,全世界都负你——这便是你的道理。”
宜修微微俯身,目光冷彻,直直看穿她所有伪装与委屈:
“所以,别问我为什么。”
“你今日承受的一切,都是你当年亲手种下的因果。”
语罢,她直起身,提起石桌上宫灯。
“姐姐,慢慢受着吧。”
灯影摇曳,缓缓转身离去,一步一步,决绝无情。
灯火渐远,光明散尽,凝晖院再度沉入无边黑暗。
纯元僵跪原地,披发凌乱、颜面尽毁,浑身酸痛刺骨。
无尽黑暗之中,她终于忍不住,仰头发出一声凄厉极致的嘶吼。
那声音不似人声,似一头被步步逼入绝境、无处可逃的困兽,绝望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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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外,剪秋躬身候立。
宜修缓步走出,步履平稳,神色淡漠。方才屋内所有温和隐忍、委屈退让,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沉沉城府与冷冽掌控。
她抬眸望向沉沉夜色,心底轻声自语。
姐姐,你终究不懂。
这深宫棋局,从来不是谁有理、谁委屈。
是谁够狠、谁够稳、谁够能忍。
你想告状,想翻盘,想复仇——
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人,走错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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