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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宜修57


封了门的雍亲王府,这日午后,厚重朱门终于缓缓开启。

来的是宜修。

一身素色家常软缎衣裳,步履从容,不紧不慢踏入这座囚禁旧人的宅院。  她身侧一左一右跟着两人。  左侧身形魁梧的是巴特尔,右侧清瘦斯文的是沈砚。

三人挨得极近。

巴特尔一条胳膊虚虚环在她腰后,每走一步,都隐隐将她护在臂弯里,姿态亲昵。沈砚微微侧首,凑在她耳边低声私语,气息几乎擦过她耳廓。

宜修听着,偏过头,唇角扬起一抹笑。  这笑毫不遮掩,堂而皇之。  日头落下来,明晃晃照在三人身上,任谁都看得明白  ——  这不是寻常随从,是她留在身边伺候的人。

偏厅之内,四爷枯坐多时。  人瘦得脱了形,下巴胡乱丛生着杂乱胡须,眼底布满红丝。听见院中的动静,他猛地抬头,撑着扶手站起身。

目光先落在宜修身上,随即,视线死死钉在她身侧两人。  看见巴特尔那只虚搭在她腰后的手;看见沈砚俯首,唇几乎贴到她耳边低语;看见宜修侧首,对着那壮汉展颜一笑。

那不是主子对奴才的赏赐笑意。  是女人望向心上人的笑。

四爷脸色瞬间褪尽血色,白得像一张薄纸,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宜修!”  他声音紧绷发颤,“这两个人,是谁?”

宜修并不作答,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巴特尔立在她左手边,脚尖微微向内偏,身子下意识往她身侧靠。沈砚站在右侧,一手轻搭在椅沿,两人如同两堵高墙,将四爷隔绝在对面,咫尺却如天堑。

“四爷。”  宜修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这半年闭门不出,在府里,过得可还顺心?”

“你  ——”  四爷的话硬生生卡在喉间。眼角余光瞥见门外一道身影,明黄常服,刺得他双目剧痛。

是皇阿玛。

四爷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打弯。  “皇阿玛……”

傀儡康熙缓步走入厅中,淡淡扫过厅内几人,落坐上首,端起案上清茶,一言不发,静静旁观。

四爷踉跄几步,扑通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皇阿玛!您快看她!”  他猛地抬手指向宜修,声音嘶哑失控,“她公然带着两个野男人入府!儿臣亲眼所见!”

康熙抬眼,淡淡打量巴特尔,又看向沈砚,慢悠悠开口:“模样倒是生得不错。”

四爷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  “皇阿玛!这是秽乱伦常!她本是儿臣的福晋!”

“福晋?”  康熙略一思索,语气平淡无波,“宜修,当初确是朕指婚给你的。可如今,她已是太后。”

“太后的私事,朕管不着。”

“您  ——”  四爷瞳孔骤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有别的事要说?”  康熙抬手摩挲茶盏边缘,“无事朕便回宫了,园子里的菊开得正好。”

“皇阿玛!您当真不管不问?!”  四爷跪在地上,身子剧烈摇晃。

“朕为何要管?”  康熙淡淡道,“她舒心,朕便舒心。”

四爷张着嘴,一口气堵在胸口,一句话也吐不出来。他猛地转头,死死瞪着宜修,嘶吼出声:  “宜修!你这个淫妇!毒妇!你怎敢如此不知廉耻!”

宜修轻轻放下茶盏,神色平静。  “骂完了?”  她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四爷,“四爷,我问你一句话。你心底念着的那个人,从来都是纯元,对不对?”

四爷一怔,怒火稍稍一滞。

“当年,你满心满眼都是她。”  宜修声音不高,字字清晰扎进他心里。

“如今呢?”

宜修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凉薄。  “我听说,你们二人困在这院中,日日争吵不休。她摔碎你的茶盏,你砸烂她的铜镜。一墙之隔,吵得比闹市还要喧闹。”

“四爷,这便是你心心念念的真爱?”

“看来,也不过如此。”

四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炸开。

“你住口!休要胡说!”

“怎么?我说错了?”  宜修看着他,目光带着嘲弄,“当年你拼死也要护着的人,如今和你一同被囚在此处。同在一屋吃食,共居一檐之下,日日互相怨怼。”

“四爷,你们二人,真是天生一对。”

“你  ——  你不过是仗着你那三个儿子!”  四爷嘶吼,青筋暴起。

“是啊。”  宜修坦然应下,“可惜,你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依仗他们。你什么都做不了。”

一口气狠狠呛回,四爷脸颊涨得通红,他再次转头,朝着上首的康熙高声呼救:  “皇阿玛!您听见没有!您听听她这番狂言!她当着您的面,与外男亲近,您就半点都不质询?!”

傀儡康熙淡淡  “哦”  了一声。  “说起孩子。弘历昨日给朕背书,较之上个月,长进不少。”  “你的‘儿子’争气,你该高兴才对。”

四爷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发冷。  “皇阿玛!您疯了!你们全都疯了!”  他歇斯底里大喊,“她是妖妇!她暗中作祟!”

他猛地转头朝门外嘶吼:“来人!来人啊!护驾!”

门外静静立着禁军,盔甲冰冷,无一人应声,无一人抬脚踏入半步。  四爷一直喊到嗓子沙哑撕裂,门外依旧死寂。

康熙放下茶盏。  “别白费力气喊了。这座府邸是朕下令封禁,门外值守的,全是朕的人。你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进来。”

嘶吼戛然而止,四爷的声音死死卡在喉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宜修侧过头,朝巴特尔抬了抬下巴。  巴特尔俯身靠近。宜修抬起手,指尖轻轻拭去他鬓角渗出的薄汗。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落在四爷眼中,如同利刃剜心。他胸口剧烈起伏,喘得如同破旧风箱。

“皇阿玛!您看!您亲眼看见了!”  四爷几乎是哭着喊出来。

傀儡康熙漫不经心扫了一眼:“看见了。汗是出得多了些。回头叫太医给他调理一番。”

这轻飘飘一句回应,彻底抽干了四爷全身力气。他浑身脱力,一屁股重重瘫坐在冰冷青砖地上,双目空洞。

院尾的帘子轻轻一动。

纯元走了出来。

她比四爷还要消瘦,面色惨白如纸。方才厅里所有争吵,她在帘后听得一清二楚。她静静立在那里,目光直直锁在宜修身上。

“姐姐。”  宜修看向她,“你都听见了?”

纯元沉默不语,死死攥紧袖中的手。

宜修语气平淡,“你费尽心机得来的姻缘,现在满意吗?”

纯元眼底一点点漫上红意,声音沙哑干涩:“宜修。你到底想要什么?你究竟想把我们逼到何种地步?”

“不想怎么样。”  宜修缓缓起身,“看完了,也该走了。”

她抬手理了理衣襟。沈砚上前半步,指尖细细替她抚平领口褶皱,手有意无意,在她颈侧稍作停留。巴特尔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三人并肩,一同朝着门外走去。

行至门口,宜修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瘫坐在地的四爷。

“四爷。”

四爷艰难抬起头,满眼狼狈、不甘与绝望。

“你我这一生的恩怨,到此为止。”  宜修声音平静,不带半分波澜,“往后  ——  死生不复相见。”

她转身离去。

沉重朱门,在三人身后缓缓合拢,砰的一声,隔绝了院内所有光景。

四爷维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久久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胸腔里只剩下破碎压抑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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